庄清蘩调整呼吸,偏首瞥见:晨曦轻盈地穿过林荫,斑驳的光束打在她的脸上,照得怀枝像一块刚蒸好、冒着热气的甜甜糕点。
怀枝高竖的马尾难得一动不动,发梢在悄悄左右晃动,活力写在她欢乐的脸上,两只圆眼像会发亮的萤火虫,点点耀眼。
最令人捧腹大笑的是,怀枝很有游戏精神。
她坚决不说一个字,咬紧下唇,激动地发出一些不明所以的气声,吱吱呀呀地让庄清蘩看这只蝴蝶,脸更是红润得快要炸开了。
二人一路前行,怀枝宝贝地摸着剑鞘,不过一刻钟,她又开始发出一些奇怪的气声。
怀枝低头,像只哼哼唧唧的栗鼠,鼓腮存气,将嘴唇左右乱晃。
“诶哟。”怀枝两只手像鸟翼一般全然张开,整个人往后倾,俨然是要往后摔了的模样。
好在怀枝的核心力量不错,小臂来回急速打圈,抡出残影,加上庄清蘩及时拉一把,才没后脑勺着地。
“啊啊啊啊,你谋杀我。”怀枝低头没看路,亦步亦趋地跟着庄清蘩,庄清蘩一停步,她差点要像滚雪球一般跌下去。
庄清蘩将怀枝拉到石阶一边,二人一高一低侧站着,省出大半空间。
庄清蘩观察怀枝只是被吓到了,才放心道:“抱歉。”
怀枝还没叽叽喳喳,却注意到了庄清蘩停下来的缘由,她双目圆睁,有些诧异。
四个抬竹轿的男人从上往下而来,他们上半身只穿了白里发黄的短开衫,脖子上挂了擦汗的葛布,皮肤如浸泡在酱油般养成的,身上弓起一层紧实的肌肉。
庄清蘩并非未见过轿夫,他们以力气谋生,奔波在陡峭山路间,最是辛苦不过。
可是她第一次见到,一只猫慵懒地躺在竹轿上,它懒懒地伸开爪子,惬意地翻身。
前面穿金戴银的夫人惬意地在轿中小憩,她幽幽阖目,根本没注意到庄清蘩等纷纷避让的行人。
后头的猫应该是她的爱宠。
“下山不是另有这条路吗?”怀枝跟着庄清蘩呆在原地不动,望着竹轿拐向见不到的那边山路时才小声议论。
沿着这条来时之路回去,要比另外一条路省时得多。
但每日来往玄真观的百姓很多,为了省却上山下山的麻烦,玄真观专门遣人把守在路口,不许人原路返回。
想来权势真是个好东西,令这些自诩仙缘深厚的道人都失去了那火眼金睛。
轿子上的是明远候夫人,故去的慈圣太后的弟妹,徽帝的舅母。
“哪有让猫坐那轿子的?闻所未闻。”怀枝不忿地摇摇头,先前那股喜悦都散完了。
“若是正常给钱,轿夫不介意,又何妨?”庄清蘩教怀枝平心静气,把沾汗的腕间擦干净,再重新戴上菩提手串。
“你说猫那么轻,还要正常给两百文否?”程懿桃花眼里是一抹探究,他摩挲下巴,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凤目中是装不下的长长石梯,陆彧自然不会和程懿站在半山腰讨论这个问题。
于是他丢下程懿,顾自往前走。
厚底皂靴碾过绿叶,程懿去拉陆彧的袖子,被陆彧拂开。
程懿才不罢休,双手用力去拽,为确保陆彧挥不开,他将陆彧笔正的一边翠色外袍拽成斜边了,“我们也坐,才两百文。”程懿指向已然望不见的轿夫。
“不坐。”陆彧被迫停下,他认真整理被扯皱的外袍。
程懿拿出香囊里的小镜子,一并对着整理仪容,他左右摆弄镜面,满意地欣赏今日的妆容,铅粉抹得正好,比陆彧还白。
见陆彧理好衣服,他又嚷道:“我们坐轿子,快得很,也省力。”
不给理由,程懿会一直闹到山顶,陆彧拿过程懿的宝贝镜子,沉声解释道:“轿子有人坐过,还有牲畜。”
“擦擦就好了。”程懿不以为意,就要带着陆彧去找轿夫。
“你自己去。”陆彧不听,眼里完全没有程懿,只有暂时爬不完的石阶。
“不成,那我们一块走。”程懿非常有骨气地和陆彧保证,他们要一起同甘共苦。
一刻钟后,“我们坐轿子去,我的脚好痛啊。”程懿苦哈哈地和陆彧再次建议。
不同于往,陆彧竟立即回了程懿,他剑眉微蹙,不解问道:“你为何要穿厚底皂靴走石阶?”
“这样我就比你高了。”程懿摊开双手,理所当然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