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她挽是双垂髻,没有用什么大件首饰装点,俏皮的是,颈左右两侧又放了两指宽的乌发。
想来是个迷路的香客。
怀枝咽下口水,这男郎姿容绝艳,花环之下是一张年轻的面孔,他唇红齿白,漂亮的狐狸眼里没有露出狡黠,只剩一丝迷蒙,像迷路的仙子。
水灵的黑眼珠中透出善意,他放下背篓,隔着这点并不远的距离,主动朝庄清蘩示好,“小道法号松风,香客可是迷路了?”
“路过。”怀枝抢白,高声盯着他,原来是修道的,怪不得看起来像小神仙。
松风似乎有些被怀枝的热情惊到,他迟疑地点点头,背上比他肩背还宽的竹篓,绕过最茂盛那片草,悠悠来到二人面前。
松风单手将竹篓放下,扭身间一绺黑发绕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间,他的声音是那种活泼的,还有一分柔软,“你们要尝尝吗?”
采蘑菇的男神仙?
怀枝不再盯着松风的脸,被这半娄各种各种的蘑菇给吸引住,有长得像小伞的,也有长得像木耳那种大朵的,怀枝俯下身,兴奋地对庄清蘩说:“这看着就好吃啊。”
怀枝忍住去摸哪些冰冰凉凉,软乎乎的蘑菇,只两眼放光地扫视它们。
被夸的是蘑菇,松风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低头间,花环顺着跌落在草地上。
怀枝被这堆蘑菇迷住,她自然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顾自说:“这个大的,炖汤一定好喝。”
松风笑笑,却没看怀枝,“野蘑菇味美鲜香,如何做,都不会难吃。”言罢,他似乎才想起跌落的花环,慢慢捡起,轻轻拍落上的泥土,连带着抖落一点小黄花。
松风的狐狸眼眯起,他露出腼腆又餍足的笑,双手重新带上花环,如戴名贵宝冠。
他两手扶头,动作起伏间又露出白皙小臂,如一只蝴蝶。
庄清蘩礼貌性地颔首,又将视线全移到怀枝身上,温声提醒:“别看了,该走了。”
“不带走一些吗?我看……姑娘很喜欢。”松风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歪头略停顿了一会,花环这次戴得很劳,并无再掉下来的风险。
“怀枝看什么都喜欢。”庄清蘩才偏头转向大方的松风,他的狐狸眼眨巴,早早盯着她,却不会让人不舒服。
“给我一点吧,不,我们买。”怀枝咽口水,低着蘑菇堆向松风提出交易。
庄清蘩无异议,正常买卖之事。
松风不回答怀枝,他的面颊像搽上一点胭脂,连着耳尖也粉粉的,声音略颤,“敢问道友的名讳?”
没等到庄清蘩的回答,松风又解释道:“交换名字,便是朋友。朋友的话,我喜欢低价卖。”
庄清蘩的表情像一面清澈的水镜,松风看不出来她的态度,只能瞧见自己的急迫。
两个呼吸后,庄清蘩告诉他,“路过的香客,陶嘉。”
松风呼出一口长气,只朝庄清蘩要一文钱。
怀枝有些郁闷,还不如论斤称两地卖。松风就收了一文钱,她不好意思多拿。
“松风道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怀枝宝贝地拿手帕包好蘑菇,朝松风道。
松风点头,让她直接问。
“你的俗名叫什么啊?”怀枝好奇得很,这些道长不会是因为俗名太难听,才都唤法号啊。
松风轻笑,目光落到庄清蘩随风乱飘的发带上,语间还有一丝怀念,“宋平鹤。”
“那,那你多大了?道长是不是……”
“怀枝。”庄清蘩回神打断怀枝的话,将她冒犯的话音掩住。
怀枝有些呆呆的,她不明所以地靠近庄清蘩,才听她叹一声,解释道:“道不问寿。”
狐狸眼跟着缩起,她叹了一口气,杏子似乎变得有些酸。
怀枝才知犯了忌讳,连声道歉。
见庄清蘩道歉般地祝自己“无量寿福”,松风温声出言,“无碍,正是双十年华。”
怀枝这会比庄清蘩还想走,她拉着庄清蘩,跟长了八条腿一般,飞速地离开此地。
狐狸眼随着原路返回的小鹿走,松风唇舌很灵活,他将腕间红绳素圈解下,把那枚铜钱串到当中,将活结变成死结。
“明天师叔。”松风找了许久地方,才找到他朝宋平鹤见礼,“师叔,您几日早课都未做,怎得又出来采蘑菇。”
宋平鹤心情很好,猎风吹过,道袍翻飞,衬出他身骨单弱,娓娓解释道:“西王母昨夜传召,命我侍奉紫阳神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