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清蘩低头,水润的圆瞳里倒映着一个差不多的花环,她正专心致志地在用怀枝点名的粉花最后进行装点,后颈处突然有点痒。
庄清蘩转头,发现是怀枝在拿绒绒的狗尾巴草扫她的脖颈,做贼一般的动作。
“陈怀枝。”庄清蘩抬眸,黑瞳里蓄了一点警示,更多的是无奈。
庄清蘩将指节从绿粉相间的草环里拿开,一环狗尾巴草不舍地舔舔,弄得她纤细的长指发痒,细颈处的痒意显得有些弱了。
“别生气嘛。”怀枝将那狗尾巴草的硬杆横叼在嘴里,拿了一个狗尾草手镯给庄清蘩,含含糊糊地说:“好不好看?”
不需要庄清蘩回答,怀枝抿紧嘴里的草,要给庄清蘩戴上自己的杰作。
她去拎庄清蘩的手腕,庄清蘩编草环的动作一滞,本能地避开。
怀枝眼疾手快,又一把抓住庄清蘩的腕骨,庄清蘩腕骨细细的,怀枝轻松圈紧。
乱蓬蓬的狗尾巴草缠在腕骨上,怀枝将圈调得更紧些。
怀枝两只手都附上庄清蘩的手,她惬意地哼出小曲,和玩玩具一样,固定住她的手腕,先前后轻轻甩庄清蘩的手,学鱼摆尾般乱跳。
玩了一阵,怀枝又旋她的手左右欣赏,她连连点头。
这些草像长在庄清蘩身体的一部分,如芜杂的地上长出相依的绿,天然的绿衬得庄清蘩白皙的手更白得润亮。
庄清蘩挺直背,任由怀枝动作,低眉将草环挪了位置,左手灵巧地藏起最后编进去的草。
“我于此道,果然天赋异禀。”怀枝吐出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文绉绉地学庄清蘩的口吻。
话音刚落,那绿镯滑出一根草,圆镯慢慢散开,狗尾巴草双手张开,朝天伸一个舒适的懒腰。
正如打呵欠是会传染身边人的,整个镯子都从腕骨处脱下。
“哎,哎。”怀枝伸出食指,指向它们,试图警告这些狗尾巴草,最后只能默默接住下坠的草。
腕间空落落的,但是痒意像钻入了骨头里一样,一直浅浅挠着庄清蘩的手,渴求她的注意。
“安静些,别弄了。”庄清蘩上下摸摸带痒意的手腕,用手背推开怀枝的手,最后调节草环的大小。
“你坐下。”庄清蘩起身,草屑全都跟着抖落。
怀枝比庄清蘩高,她乖乖地盘腿坐下,左摇右晃地托着双腮,期待庄清蘩为她戴上花环。
庄清蘩将草环戴在她的头上,边调整位置边问:“痒不痒?”
“不痒。”怀枝的高马尾随着主人剧烈的摇头动作而动,打在庄清蘩的手上。
庄清蘩两手摸在怀枝的太阳穴上,“别动。”她自下而上,慢慢抽出怀枝的头发,确保尽量不会扯到怀枝的发丝。
捂得发热的发梢被抽出,庄清蘩捏住发尾,用很轻的力道梳顺她略打结的头发。
头上的力道完全卸去,怀枝才兴奋地转身,“是不是很好看?”
怀枝的眼珠朝上翻,力图看见草环的模样,看地眼睛都酸了,也没想象出来现在的模样。
庄清蘩将附在长裤上的草屑摘干净,又抚平褶痕,哄好皱眉的长裤。
这边也没溪流,怀枝又不能临水自照,她环视一周,最后盯上庄清蘩。
“庄大人。”怀枝捏紧嗓子,娇滴滴朝庄清蘩喊一句。
庄清蘩画了长长黛眉,本来平顺的眉峰闻言如翠山耸起,高出细长的眉尾一截,她没说话,静静等着怀枝的下文。
“我看不见我戴花环的模样。”怀枝指指头上的草环,眼巴巴地望庄清蘩,笑嘻嘻凑近。
“我不像程懿那般。”眉峰被主人温柔地抚平,庄清蘩的漾眸里住着安静的河,水里慢慢升起透明的泡泡,她罕见不知道怀枝打得是什么坏主意。
“这样我就能看见了。”怀枝笑嘻嘻地箍住庄清蘩的双肩,贴近庄清蘩的脸,从她的黑瞳里仔细看自己的模样。
二人越贴越近,庄清蘩面无表情地一把按住怀枝的脑袋,将怀枝往后推远,无奈地问:“你的剑呢?”
怀枝被一语点醒,刹那亮出剑,银白剑光上锻出怀枝的模样。
草绿的环围在额发,粉色的小花点缀在狗尾巴草之中,狗尾巴草快乐地指天摇曳,好像出去逛了一天的小狗,返家途中沾上了一些苍耳。
黑发黑眼的少女束了一个英姿飒爽的高马尾,她咧着嘴,不断调整角度,欣赏头上的绒绒草环。
庄清蘩弯起一边唇角,杏眸里是乱晃的怀枝,她如山野精灵般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