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林协家的公子为什么会突然横刀夺爱，他不是超然脱俗，不重物欲的吗？

这开花的松枝，他是准备带回去给夫人的。

悄悄望一眼陆彧黏在松枝上的黑沉眼睛，李远又抬头看看天，自己再偷偷折一枝给娘子算了。

程懿蹬着厚皂靴，持一根树棍下山，可比来时轻松多了。

一路走到半山腰，程懿双手叠在棍上，全身重心往上头倚，又开始嚎，“休息会吧，我累了。”

陆彧仍是那个姿势，手间蜷着松枝，置若罔闻般往下走。

“陆不困，你走这么快，赶着遇见庄清蘩，给丞相行礼啊？”程懿深知寻常的话已经不能令陆彧停下，邃一招制敌。

至于庄清蘩，自然是遇不到的，她应当早早回府了。

陆彧转身，将眉眼放在山光美景之间，没搭理程懿这句话，而是与他淡然道，“你休息一会再走，只会更累。”

“真不成了，我感觉我脚下长水泡了，两只脚都长了，正所谓那一一得一，二二得四……”程懿在原地唱衰，看附近无人，干脆一屁股坐下了。

李远狗腿地跟上去按肩揉背，谄道：“您今日走了太久，就是大罗神仙也得休息会。”

陆彧望一眼盘腿的程懿，将枝上针叶朝一个方向捋顺，道：“你该请赤脚大仙。”

程懿干笑两声，没和陆彧你撒一把辣椒，我扔一把胡椒地互呛。

程懿将树棍横放在双腿上，手心穿过贴在耳廓后的长发抚摸后颈，将贴在上面的微湿发丝扯开。

“把你手上那松枝给我。”程懿有些嫌弃地闻闻带着汗水的指尖，见陆彧没理自己，他复又道：“我要束发，出汗了，难受。”

陆彧取下簪，解下发冠，一起扔到程懿怀里。

程懿接住，“好不困，还挺讲义气，不过也不用把发冠给我。”他嬉笑道：“你总不能披头散发地下山吧？随便给我根树枝就好了。”

墨发跟着指节分明的手丝滑垂下，盘过的头发下面有些打卷，陆彧的五指和谈古琴一般，穿梭在一片发蓬的黑发里。

梳顺后，他用手里握得发热的树枝挽了一个简单的髻，一半头发被束起，马尾松的黄花绿叶安静插在陆彧发间，不敢随风摇曳，像初次嫁接到一片不熟的黑壤之上。

“你要树枝？”陆彧用鞋尖碾过路旁一根树枝，带起一阵浮灰踢向程懿那边。

程懿解下发带，拿出小镜子，郑重道：“不，既已过了弱冠之年，当束发，怎可如小儿般披发。”

陆彧没理程懿，只让他动作麻利些。

程懿还在理顺头发，用不上镜子，让李远拿给陆彧照照。

陆彧自然不会与与程懿一般对镜自怜，此刻他将丝滑如缎的长发放下一半，显得棱角分明的脸部曲线柔下几分，他标志性的凤眼更是多一分年轻。

黑沉沉的墨色眼珠也不那么怖人，似掺了一半水进去，阳光下显得有些发灰，连带周身气质都只剩几分山的静谧安宁，不复虎啸狼嚎的威慑气势。

他的唇此时并未深抿，光泽水润之下，像结了一层糖霜。

旁人大抵不知，但程懿能洞悉，陆彧此挺喜欢这松枝，此时时心情也挺不错的，否则应当板着他那万古冰山俊脸。

程懿跟在陆彧身后，树棍如鼓点般有节奏地落在阶梯下，他跟了一路，望着陆彧的后脑，有些欲言又止。

终于一鼓作气，回到了山底，程懿望见公主府的马车，这才放心和陆彧说，“不困，你头上那松枝似乎要断了。”

陆彧沉眸，狭长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冷凝，他自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披发。

掀帘入马车，陆彧先正襟危坐，咔嚓一声应声而来。

陆彧的长指在发间摸索，松叶并未与发丝交缠在一起，很快就能分开。

松枝是从中间裂开的，只有一层薄薄的还连着的树皮能证明这曾是一段完整的树枝。

挽起的头发太多了，将松枝压断了。

陆彧取了发梢的头发，让马尾松压在黑发上，他如是想象了它簪在头上的模样，是很漂亮的绿。

陆彧将欲断不断的那下部分彻底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