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青压低视线,一把关上了门,藏在口袋里的手摩挲了下刀片,小臂的肌肉都有些绷紧。
……没人。
在确认宿舍里并没有藏着人后,余青先是清点了一遍他塞在桌子底下的食物,有些已经用塑料袋打包好了,还有些没打包好的藏在上锁的衣柜里。
他本来就没什么衣服,为数不多刚洗的衣服还挂在衣架上。
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余青推开椅子,走到阿尔贝托的桌前。
那是一本黑色外皮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空空荡荡,连横线都没有,只写了一行潦草的字。
余青垂下眼想要仔细辨认——
[有些东西,一旦意识到了,就回不去了。]
余青原本恍惚的脑袋骤然清醒。
“?!!”
瞳孔骤缩的瞬间,余青向后猛退了两步,手臂下意识抬起做防御状,差点把身后的椅子撞倒。
——那天他听到的呢喃,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还有其他人听到了?
余青脸色阴晴不定,漆黑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摊开的笔记本,仿佛要将那本笔记本盯出洞来。
在余青自己没有注意的地方,小刀片已经划开了他的手指,几乎卡进了肉里,血流如注。
像是没有感受到丝毫疼痛,刀片越卡越深。
突然,隔壁宿舍传来一声巨响。
砰!
余青恍然回神。
把沾了血的小刀片放在桌上,余青脸色阴沉,用撕下来的破布包好手指。
隔壁宿舍传来声音:
“白易?没割到手吧?”
“不……没有。”白易的声音有些抖。
“下次记得小心点,大晚上的,这也太吓人了。”
“……我知道了。”白易道。
站在阿尔贝托桌前的余青捻了捻手指上还残存的血迹,他的手本就白,此刻沾了些许红色,就更显触目惊心。
余青没有想那么多,拿起笔记本就塞进抽屉,然后找了一把锁把抽屉给锁上了。
哪怕阿尔贝托做鬼来找他,那也无所屌谓了。
“毁尸灭迹”后,阿尔贝托的床位只多了一把小铁锁。
余青重新打开耳钉通讯器,过了好一会,才接通江帆。
“余青?这么晚了,你居然还没睡?”江帆惊讶的声音传来。
“你不是也没睡?”
“不是。”江帆突然压低了声音,“最近克拉克教会祷告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些狂教徒甚至连大晚上都要挨家挨户地敲门传播思想。”
“我刚才就是被他们的敲门声吵醒的。”
余青:“那你领了鸡蛋没?”
“哪有鸡蛋,最近他们教会扩员那么多,现在加入每个人也就给一袋糖罢了。”江帆抱怨道,“但我对他们教会可没什么兴趣,就算发牛肉干我也不会参加的。”
“不去招惹什么是是非非。”江帆道。“能在地下城正常生活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余青眼神再度一暗,整个人从椅子上起身:“如果没有银海基地——”
通讯器另一头的江帆:“?”
“余青,你说啥呢?”江帆很是疑惑。
“没什么。”余青拿起牙刷洗漱,“只是觉得地面人生活得太幸福罢了。”
“确实,地面上的居民们应该能吃到很多种好吃的,不用整天黑面包配维生素片。”江帆已经开始想象了,“听说我们当年的那个扫盲班也走了一个女生,她应该是被选入银海基地了吧。”
余青对当年的扫盲班同学没有一点印象,所以任由江帆继续发言。
“有点想不起来名字了,应该是个西方人面孔。”
江帆挠头:“好像叫什么……克莱拉·莫兰。”
平地惊雷响。
·
林院长的军事训练课总课时为期一个月,主要教学内容为射击。
学生们被分配了简单的F61手枪,靶场设立在基地生活区的附近,并不大。
据说是因为林则曾在军队服役,在人手紧缺的当下,即使是院长也不得不从繁重的考察任务中抽出时间,来指导他们这帮刚从地下城上来不久的青年。
卡洛琳甚至长得还没有靶心高。
助教只能找了个结实的椅子让卡洛琳踩,才没让这里面年纪最小的卡洛琳连靶子都够不上。
这是余青第一次接触到真枪,黑市里有很多□□,但都没什么威力。
地下城的混混有时候会拿它们来唬人,不过余青一般会把他们打到服为止。
或许是怕他和林则在这里打起来,莫兰一直在他的附近巡逻。
“现在由林院长为大家展示。”助教提醒大家。“大家先过来一下。”
同学们纷纷簇拥了过去。
“快去吧。”莫兰道。
余青感受到后背莫兰拍来的一巴掌,不情不愿地走到众人身后。
林院长被围在中间,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中的那把枪。
林则的手指长而有力,可能是先前训练的缘故,带有薄薄的一层茧,覆盖握把的手背骨节极其突出。
宽肩窄腰,身形瘦削而挺拔,即使已经退役数年,周身那股军人沉稳的气质也依旧挥之不去。
难怪会有人递情书,余青下意识想。
随即瞬间反应过来——不对,他想这个干什么?林则怎么样关他屁事。
“林之前在军队里的时候,每次的射击成绩都是第一名。”莫兰朝余青轻声道,“如果你的射击成绩足够优秀,即使其他考核方面差点,也能顺利入伍。”
“你想让我进军队?”余青抬眼。
还没等莫兰回答,巨大的枪声瞬间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