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莫兰少校暂时被调往地下城,今天由统帅和我亲自带大家前往。”副官道,“我叫安娜·塞西尔。”
教室内,几行LED灯吸附在头顶,副官和她的上司莫兰少校一样,腰背笔直,碧绿色的眼珠中流露出坚定。
让人感慨不愧是莫兰少校带出来的下属。
余青站了起来,两手插进兜里。
房间里其他的人也一同站了起来,连看起来漠不关心的林则都从座位走到了统帅身边。
林则今天也穿了件黑大衣,线条规整,显得他修身而挺拔。
银灰色的眼珠非常冷淡,但整体却异常肃穆和沉静。
像是收敛了锋芒的剑刃。
余青收回目光,转向门外。
“各位,请随我来。”塞西尔道。
随着塞西尔长官在电梯的楼层按钮上飞快地输入了几个数字,电梯两侧大门合拢。
失重感骤然而至,余青能感觉到这是在下楼,但究竟落在哪一层,他似乎判断不出来。
机械大门向两侧打开,沉重而迟缓的声音已经能彰显出它的年代已久。
余青瞥了眼电梯右上方的屏幕,上面没有显示楼层。
“统帅,林院,各位同学请。”塞西尔一手握拳背在身后,一手用手掌指了个方向。
无数的金属遗物柜展现在众人面前,它们被密密麻麻镶嵌在墙上,每个柜子的右上方只有一块小小的铭牌和一个黑洞洞的钥匙孔。
铭牌上刻了他们的名字,生日,以及部分家人,像一尊小小的墓碑。
而大多数遗物柜上都刻下了他们牺牲的日期。
银海基地曾经的历史,就好似书卷般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不,这并不是银海基地的历史,而是……人的历史。
余青捏紧了口袋里的钥匙。
身后的学生们仿佛被此等场景震撼,灯光在此刻无比透亮,将他们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远长。
越走近,余青就越能看见遗物柜上挂着的奖章,那些孤零零但又连结起来的奖章还没有被家属取走。
在地下城的黑市里,一枚奖章能换到一年以上的优质口粮。
也因此,即使这种奖章在精神上几乎没有慰藉作用,但家属们还是会纷纷对此进行争抢。
余青盯着那些闪闪发金光的奖章愣了一会神。
那么……既然这里的奖章没有被取走,也就是说,那些牺牲的人近乎没有家属了。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众人的脚步声,一片肃穆。
很快,余青就看到了统帅的遗物柜,再然后,他就看到了林则、克莱拉·莫兰的遗物柜,最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黑色端庄的方框笼罩了他的名字,刻上去的字体端正而死气沉沉。
真正的墓碑。
与其他人不同,余青什么都没有带。
来时空无一物,死去时他也没有什么东西必须要被带走。
此时,同学们都把自认为最珍贵的东西放了进去,有些人手上拿着的是一封信,有些人是目前能拿到的最昂贵的东西。
用钥匙打开了铁柜,余青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随手便关了上去。
两手重新缩到口袋里,余青退至人群后,忽然瞥到林则也用钥匙打开了铁柜子。
不仅是他,统帅似乎也往遗物柜里小心翼翼地放了什么东西。
但没有多余表情,反而平静,甚至像是带着微笑。
他们不像是在对待死亡,而是仿佛为了让什么活下去似的。
这不是死亡的判决,而是生的延续。
余青收回目光,竭力不让余光瞥向林则那儿。
但——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什么东西想要流传下去么?
与此同时,地下城。
“少校,这是图纸,今天已经给快一百户人装了电灯。”地下城的技术官员给莫兰少校递来了一张图纸。
不过事实上莫兰只能泛泛看懂图纸上画了什么,那些细细密密的符号和特殊含义的字母,她已经有些记不太清了。
莫兰眯起眼,道:“我知道了。”
工人们在继续装修,对于镶嵌在墙壁上被潮气腐蚀的钢板,他们也给换上了新生产出来的材料,据银海基地的科学家们说,这种新型材料永远不会遭到腐蚀。
莫兰环视了四周一圈,随着他们的到来,连克拉克教会的成员都有所收敛。
迎面走来的是江帆,他像往常一样给他们这些工人们煮了粥,而且是大杂烩的那种。
那些工人同样是地下城的居民,在经过短期培训后即可加入银海基地的队伍——至少还能混口好饭吃,所以加入的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