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方才剧变,李寻欢虽然心痛难耐,却不忘质问他们,“大哥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何至于害他至此。”
王怜花道,“你没听到吗?他要杀你,他若不死,那死的就是你了。”
李寻欢道,“亦不至取他性命的地步。”
王怜花摇头,“你之命事小,吾之好友性命尚握在他手中,他若活着,累及好友性命,我可是会心痛不已的啊。如此,他如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听完他的话,姜玄离只觉自己头顶被扣了一顶好大好高的帽子。
沉重,太过沉重。
这是一顶他戴不起的帽子。
姜玄离道,“好友严重,贫僧之事实不重要,还是好友之事重要啊。”
他佯装思考片刻,“好友不是要找那本嗯……怜花宝鉴吗?如今可是寻到在哪里了?”
王怜花接过他的话尾,看向李寻欢,“在哪里?”
李寻欢别过脸道,“我这里根本没有你们要找的什么怜花宝鉴。”
他话说的坚定,莫名给人一种不得不信的感觉。
王怜花把目光移向房门处的林诗音,他当初确确实实是将怜花宝鉴交给了林诗音,让她转交给李寻欢。
面对他的目光,林诗音抿了抿唇,开口道,“王前辈随沈前辈离开之前确实来过李园一趟,只是那时你不在府上,王前辈便把那本书交给了我,让我转交给你。”
李寻欢没想到这怜花宝鉴还真在李园当中,他道,“但是,我并不知晓此事。”
“是。”林诗音道,“是我没告知你。因为你练武成痴,还惯于游历江湖,一年中时日那么多,你又有几日回过府上?你与我有意,但你却有时间行走江湖,与朋友吃饭喝酒,却没时间回府陪我。哈,这一次你倒是回来的时间长了,但你却要逼我嫁与你的结义大哥。李寻欢,你要我如何不怨你,恨你?”
李寻欢张了张口,“诗音……”
林诗音转身,“我会将怜花宝鉴交给你,你走你的江湖,我入我的寺庙。但愿不再相见。”
说罢,她便疾步离了此处。
李寻欢颓唐的坐在地上,他的目光追寻着林诗音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这才恍然发觉,自己竟然已经离林诗音这么远了。
他为怀中龙啸云的尸身阖上眼,平淡的声音中透露着难以言说的死寂,“你们若要怜花宝鉴,那便拿走吧。大哥的事,我不会追究你们。”
姜玄离道了句佛号,“李公子节哀顺变。”
王怜花却道,“我们不要怜花宝鉴。”
李寻欢去看他。
王怜花道,“方才不过是对龙啸云的试探之言。王前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将怜花宝鉴交给你,是要你替他寻一个合适的传人。既出此言,又岂会轻易收回。”
三人言谈间,不过片刻的功夫,林诗音就已经回来了。
她将怜花宝鉴放到一旁的书桌上,看着地上呆坐的李寻欢,她道,“表哥,好自珍重。”
无人应答。
姜玄离与王怜花对视一眼,“我等便先告辞了。”
虽然貌似留主人家和一具尸体呆在一起不太礼貌,但留下来为这具尸体下葬貌似更不礼貌。
一行四人,就这么出了李园。
行至府门时,门童仍在挽留,“小姐,你孤身一个女子,如何能在江湖上行走。”
林诗音勾了勾唇,“这四四方方的天地,我看的够久了,也该见见新的了。”
“小姐……”
林诗音摇了摇头,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我意已决,日后……或许有缘再见吧。”
谈毕,林诗音便随姜玄离一行人,朝着街道越行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踪迹。
门童摇头叹气,他正要关上大门,余光却蓦地瞥见门后的人影。
门童被这道悄无声息的人影吓了一跳,他浑身一颤,直到转过头才看清是谁,“少……少爷。”
李寻欢将半开的门彻底拉开,初升的太阳之光洒在他的脸上,暖,却刺眼。
如今看着林诗音愈来愈远的背影,李寻欢才想起来,或许这些年来,林诗音不止一次的站在这里,如同此时他看着她一样的看着自己。
无法挽留,挽留不住,只能渐行渐远,直到形同陌路。
李寻欢想流泪,但他却流不出泪;他又想笑,却连嘴角也提不起来。
最终,他的脸如同枯老的柑橘般皱成一团,似哭似笑,成了一副哭不得也笑不得的模样。
“少爷……”门童想安慰他几句。
李寻欢自嘲道,“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来的。”
此刻的他,忽然想喝酒了。想借酒浇一浇他心中的愁,将他浇得半醉不醒,才敢在此刻偷享几分欢愉。
但李寻欢知道,自己不能再喝酒了,因为他已经醉了太久,该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