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觅月内心措辞了好久，邱家作为她的原主家，里头的主子对她从未苛责，甚至灭家之祸下，她还能借药安然求生，说没有感激绝对是假的，可若是，小主子她能活着……

“我逃出邱府后便四处躲藏，一日在城内粥棚处听人们都在说……邱府的尸首中独少了两位女主子……”

屋内再度恢复寂静，少姜敛眉回望向晏如温，这个细节值得推敲，邱家女子若是已遇害，尸身便没必要遮掩才是。那么极大可能，就是她们并非遭受迫害，而是死里逃生或被皇后绑走了。既然邱家有人存活，那静妃恢复清白就尚有一丝希望。

“觅月，多谢你愿意讲述这段过往，你的此番话，对我们极有帮助。邱家被灭门一事还有许多疑点，只是追寻真相之路尚且朦胧。既然你愿意追随我，那此事也不得不带上你了。”

觅月闻言后眼眸渐渐红通，当着少姜的面便扑通双膝跪地，匍匐身子趴着颤抖着回：“主子，觅月愿与主子一起查出真相。觅月曾因事发混乱，那日甚至没敢为主家们埋葬……这些年，觅月也活在愧疚中，只是碍于人力微薄……没想到，今日觅月会遇到主子你。相遇之恩，没齿难忘，今日觅月便以性命作誓，此生此世，觅月只跟随主子一人，往后若有半分违背主子意愿，生时我便下油锅，死后……”

“快打住，真是胡说了。”少姜快语将她后头的毒誓拦住，弯下身子将觅月搀起来，扯着她就坐在一旁的椅子处，语重心长得像位老者：“你既然在残杀中幸存，便是老天都在怜惜你，这样一句生死油锅，光是听上去都要吓掉胆了，得是多大的罪过才应受下……”

“主子，觅月……”觅月紧抿着唇眼含泪花，她定然是遇到贵人了。

“你要说的我都明白，言语难述衷情嘛。只是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夫君虽说武功厉害，也免不得离了我去当差。所以这回来这，寻了你做我的心腹，只求回京之后，你也能护我周全呢。”

少姜这话隐晦的还在说，他们所处环境多么恶劣，提前让觅月也有心里预备。

觅月重重点下头，表示心领神会。

而后少姜又同觅月聊了片刻，就让她出门回禀曾四去了。

正如曾四安排，当晚确实有场满汉全席，比之宫中大宴只在数量上有缺，样式却一样精致。

“嫂子，这是咱们初次见面，我曾四是个粗人，若是礼数待遇上对嫂子多有不仔细，还望不要见怪。”曾四笑呵呵地开口，话语间举杯向少姜继续道：“小弟第一杯酒就先敬嫂子，那啥，咱文邹邹的词不太会讲，就祝嫂子往后能扭转乾坤，万事亨通。”

“那少姜就借小四吉言了。”少姜也举起酒杯，向下迎了迎，缓缓送至嘴边抿了一口。

说来曾四比少姜还大几岁，可瞧着他热络得一口一声嫂子，她也没法迎着人家笑脸一再强调。

曾四将酒一口饮进，皱巴了半晌鼻梁，而后才吧唧品着酒味，指着酒杯就点评起来：“这酒可是我大姐五年前从瑶国倌王手中换来的，名叫老人翁，甭管你是多大岁数，绝不能喝过三杯，不然，要闹笑话的哈哈哈。”

少姜望望手中的酒杯，又瞥了眼身边晏如温，只瞧见他也是仰头举杯，将酒送到肚子里去了，根本没注意少姜的眼神提醒。

她只好作罢，晏如温平日也没个酒友，今日就让他俩喝去吧。何况曾四看着也是靠谱的，总不会再让她一个弱女子扛着晏如温回寝屋吧。

那头曾四品完了，转头又与晏如温对饮去了。曾四笑眯眯地就嘬完了第二杯，第三杯，双侧脸颊已经渐渐上了红色，反观晏如温，在烛光映衬下，面色也是红里透白，不见有异样。

然至第七第八杯时，曾四那厢就扒拉着晏如温的衣袖，为他唱起了山歌：“晏大哥啊，你听我说，救命之恩永难忘啊，永难忘……”

少姜看着他高昂的歌声将晏如温吓得直向自己靠过来，也是颇觉得好笑，离他们有些距离落座去了，如此给他们俩一些施展空间。

可她也没瞧见，晏如温在依靠她空了后那略显哀怨的目光，而后他皱眉将曾四推开，自己又举着一杯对着饮下。

“哦对了，嫂子，我要跟你讲哦。”曾四被晏如温推开也不见恼，倒好像是把他一巴掌拍醒了，坐着笔直，却是对着少姜一旁的位置满脸正经道：“觅月呢，哪哪都好，就是有一俩个小毛病。有一次我教她学箭术，她拉着弓却不发，而是发呆着，直至一炷香后她才反应过来……而且，嗯，我还要讲什么呢？”

曾四敲着脑壳，努力回想，却想越不知道要表达什么，反而是转头夹起了菜。

少姜挑着眉，也没再继续问他，觅月经历过那样的事，心里多少会被影响，她也都能理解，故而那些都不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