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了眼他的手臂。
衣裳遮着,倒看不出什么,但他如今的气色是不错,不像他先前扯谎说的性命垂危。
说实话,前几天听到他这副说辞,被他拒之门外时,她还是生气的,但如今见到他,她有一瞬心胸大度到可以不计前嫌,心里好似有底了,激荡无厘头的情绪一股脑全部上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不理解自己先前对他的提防怎么全部崩塌了。
到底是因为当前的处境令她太过不安,而系统认定了他是她的最佳伴侣,还是她的心里不自觉间对他生出了依赖。
她说不好。
胃里翻滚一阵,理智占了上风,江抚明不断强调,如今大事当前,她得压下所有的脾气,保持冷静。
“你现在可不可以帮我一件事。”江抚明手指攥了攥裙摆,注视着他的眼睛,尤其提示道,“你先前答应过我的。”
段休瑾自然没有忘,也早准备好了应对之策,眼神示意金芊芊回避一下,便说,
“我如今对外宣称身中重伤,不好陪你进宫,但我可以安排你去见林王后。我这有一桩秘辛,是关于楚后的,只要你……”
“金台寺,是不是?”
不似先前刚听到秘辛,思考对策时的不急不慢,一路上找人花了不少时间,眼见着快到用晚饭的时间了,江抚明不想浪费时间再听一遍,打断他。
段休瑾错愕,“你……知道?”
“是。”江抚明道,“我原本的打算,也是进宫找林王后,让她捏着楚后的把柄,自己去与楚后谈判,我祖父便能脱身而出了。”
她声音低下去,也是始料未及,“我们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段休瑾眉心动了动,转而严肃问道:“这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见段休瑾很在意这件事,江抚明怕纪疏桐一届布衣,被段休瑾刁难,况且科考在即,她便想着得替纪疏桐遮掩一二,
“总之我知道,你别多问了,只一个要求,你帮我进宫便是。”
段休瑾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答应不问下去了。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段休瑾虽然一句话不说,目光却在她身上停留驻足,那眼神晦暗又灼热,似乎有说不尽的话。
江抚明触了一眼便挪开。
心脏像是被热流拍了一下,这种陌生的感觉令她浑身不自在。
她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喘不过气,四肢发软的症状,撇开头,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时,学着先前秦识的样子板起一张脸,
“司正这是不帮了?”
段休瑾的目光这才收敛了些,“我贯来言而有信,不会。”
言而有信这四个字被他念得很重。
江抚明听得莫名紧张起来,总觉得这言而有信别有深意。
“秦识。”
段休瑾转头唤来人,与他低语几句。
江抚明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也不好奇,站在一旁静静候着。
低语声止住,秦识忽而道:“司正,这差事秦认自告奋勇,不若让他去好了,也叫我躲会懒。”
秦认咧着白牙凑上前,“是啊,司正让我去吧,我哥才从建安巷回来,也让他歇歇。”
“那行。”段休瑾问,“方才我同你哥说的,你都记住了?”
“嗯嗯。”秦认忙不迭点头,笑呵呵从朱门内钻出来,“两位小姐,咱们走吧。”
坐在马车上,秦认总算找到时机,向江抚明自我介绍。
江抚明恍然,“我先前还觉着奇怪的,怎的会有两个秦识站在我身后,但当时心中想着别的事,一时间,也顾不上问你了。”
秦认:“没事没事,如今知道了也不晚。”
段府离姜王宫很近,驱车前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但秦认并没有将马车停在宫门口。
撩开帘子前,问江抚明二人将车里的太监衣裳穿好了没有。
她们答是,秦认才探头进来,确认过她们的衣着,点点头,告诉她们下车后径直往前走,到时候自有人接应带她们入宫。
金芊芊十分担心,“若是我们与接应的人彼此认不出怎么办?”
秦认朝江抚明笑笑,“江小姐与他见过的,一眼便能认出来。”
江抚明:“我见过?”
秦认点头。
两人一路谨慎地将手揣在身前。
巍峨的宫墙愈来愈近,两人也愈发紧张,彼此之间的胳膊肘紧密相贴。
禁卫军手持的长枪,渐渐出现在余光中,两人的步子也不约而同地放慢来,对方的鼻息粗重得清晰可闻。
“你们两个!”
前方一声厉呵。
江抚明和金芊芊止住脚步,将头垂低,不敢动弹。
金芊芊咬着牙,话音从牙缝里漏出来,“先前接应的人呢?死哪去了?怎的还不来救我们?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江抚明自己也紧张的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金芊芊,苍白而又坚定地回话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金芊芊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得一道脚步声近了,赶忙闭上嘴,肩膀绷紧。
先前那道呵住她们的声音响在头顶,训斥道: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出去办趟差事这么久!”
一袭青黑色袍子映入眼帘,拂尘的白尾甩来荡去,江抚明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