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安门正面对匡正司方向,由匡正司负责把守,段休瑾特别交代过,离开时往那走,不会被刁难。
从此处步行而至,得花两刻钟。
一路上三人披着斗笠蓑衣行走,到了门口,段休瑾果然如约打点好,无人阻拦,甚至还齐声对她们行礼。
秦认的马车拉来了此处,此时躲在宫门之下,站在相熟的守卫旁边,与人说着话。
只是叫她有些意外。
马车旁,长孙见山撑着油纸伞在雨幕中站着等候。
墨城骤雨,黄伞青衣,长身鹤立,叫这压抑的雨,带上几分可赏的意趣。
见她出来,长孙见山连忙执伞上前,斜过来给她遮雨。
“你怎么来了?”
雨珠敲打在斗笠上的巨响忽然远了,也高了,江抚明仰头问他。
“金小姐差人回来说,你晚上会晚些归家,我便猜你是不是寻人帮忙去了,偷偷拉来婢子问,那婢子悄摸告诉我,说你们入宫去了。”
“本该在家里头好生等你回来的,可我瞧着下雨了,怕你得淋着,便寻过来,刚巧见着那位秦认公子拉着马车往这边来,我记得这张脸曾在匡正司见过,以为你是寻他们帮忙了,上前一问果不其然,于是便跟着他一并来等你了。”
长孙见山面上不见先前崩溃撕裂的怒意,又恢复成那般斯文,那般儒雅的面貌,他勾起唇角笑笑,江抚明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而且我给你带了好消息来,姑祖母已然醒了,说梦见仙人与她报喜,说姑祖父无恙了。”
“但愿吧。”
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不出意外,一个时辰后,王凭便能归家。
不知是不是嫌平白多载一个人,会加重驱车的负担,秦认没有来时笑得那么明朗开心了。
金芊芊与南宫复崖告别后也是一脸苦巴巴。
三个人上了马车,秦认久久没有驱动车马调转方向。
因为先前那番争吵,江抚明与南宫复崖间也不似从前那般亲近,说完了该说的,便不再提起一个字,气氛十分僵滞。
江抚明头靠着车壁。
奔波一天,将所有能做的做完,终于舒舒坦坦地坐了下来,雨声滴答间,她放松全身,之前因为精神高度紧张,没有注意到的脑袋的沉重感,格外强烈地袭来。
江抚明心道不好,抬手碰了碰额头,郁闷地叹了口气。
先前那样好的时机,她又忘记与段休瑾肢体接触了!
她随意将手一甩,在空中抡了个半圆,重重砸在腿上。
长孙见山和金芊芊被她这动静引得投来目光,江抚明发觉后,为了掩饰自己发泄情绪的行径,尴尬地扭过身,用手将帷幔挑开一小道缝,控制着不让雨飘进来,向外望去。
秦认正从北面跑过来,也不知道他干嘛去了,那边除了长长的宫墙什么也没有……
不对,
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
江抚明看过去,
追随着那道逐渐被雨幕模糊了的黑色身影,视线不断地拉远。
几分熟悉感涌上心头,没待江抚明琢磨清楚那熟悉感的来源——“咱们返程了。”
马车前头蓦地一重,秦认掀开帷幔,湿冷的雨气与他的声音同时冲进来,江抚明被吓着,放下手,将目光收回。
“先送你们谁回家?”
长孙见山体贴地道:“先送金小姐回家吧,我与抚明一道,家中不会那么着急的。”
秦认垂下眼眸,点了点头,马车开始掉头。
江抚明又挑开了帷幔。
眨眼间,景象变幻,入目唯见漫天的银丝,至于那孤零零的一片墨影,早被喧嚣的雨声洗净了吞没了,散入满地水洼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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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长的手指握住伞骨,稍稍向下用力,沾满了雨水的青伞收束紧来,雨水顺着伞面沟壑聚成一条线,滴滴答答落到青石板砖上,留下深深一团墨迹。
那黑袍男子往前走一步,那伞尖漏下来的雨滴便落得多一些,走了一路,墨花开了一路,颜色愈来愈淡,像是湿哒哒的愁绪在逐渐淡去,可是秦识过来接伞的时候,一碰到伞面,还是摸了一手的水,感慨:“这雨真大啊。”
四面的屋檐向屋内倾斜,将敲打在砖瓦上的雨水全部引入院内的四方池中,发出刷拉拉的巨响。
秦识回身找秦认,没找着,想着他大抵是去送人了,毕竟金芊芊和江抚明两人也不住在一处,所以一时也没问他的动向,直到他看见段休瑾右手还捧着的油纸伞。
那油纸伞干爽的很,一丁半点雨水都没沾上。
秦识反应了片刻,
“哥,那伞……你是没见着秦认吗?”
他刚问完就察觉不对。
若是没见着秦认,合该连斗笠蓑衣一并带回来,可眼下只有伞在他手中。
段休瑾睨他一眼,一句话不说,转身往书房走过去。
黑袍在长廊上扬着,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段休瑾握着袖中藏的香盒,想起今晨他看向她时,她避开的眼神,轻蔑自嘲着勾了勾唇角。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