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距离心脏很近的地方了。
段休瑾心里不由得战栗一阵,稍微侧回些头。
他敛了敛眸,庆幸又心疼。
段休瑾:“下次还是记得先保护自己,不要轻易以身涉险,不管对方是谁。”
提起这点,江抚明倒是有的说了,“要是我说,我其实惜命得很,这次许是被人推出去挡刀的呢?”
段休瑾一瞬认真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楚后今日出宫去红坛寺了,你知道吗?”江抚明问。
段休瑾错愕,“她出宫了?”
“是微服出访吗?我并不知道。”
这几日宫中辍朝,整个姜王宫以置办林佳映儿的葬礼为先,许多差事都搁置了,消息传得也不灵通。
江抚明斜着身子,胯骨轻轻靠着墙壁借力,
“是,她今日穿的与普通民妇无异,一开始我还没有认出来。直到我试探一句,她便主动与我说明了身份。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位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子,想来是云岫公主。”
“歹人准备去行凶刺杀时,我正与我表兄说话,他撞到我身上,被我发现他有刀后,我便追着他过去。但我与他是同时到案发现场的,我躲在树后看了好一会,先记住了他的身形样貌,发现他只冲楚后而去,对旁边的人一概不管,一概不杀,这才想着上去帮忙拖一拖,但……”
想到这里,江抚明皱了皱眉,
“楚后崴到了脚,我扶了她一把,她当时分明已经站稳了,却还是将我往旁边拽了拽,然后我便中刀了。”
段休瑾:“所以你怀疑,她想用你挡刀,或是根本就不信任你的身份,将你一并当歹人同伙处理了?”
“是,”江抚明说完,又提出她的疑惑点,“可我觉得根本没必要,因为当时她身后已经有一群人往这边跑来了,她只要稍微偏一下身子,待侍卫将歹人制服,这次本可以没有人受伤。”
“可她是楚仁殊。”
段休瑾看着江抚明困惑不解的面庞,直截了当道:
“你不用觉着自己想多了,这偏差的一点距离,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是意外,但在楚仁殊身上,你完全不用觉着是自己想多了。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自己不出差错,可以狠心牺牲其他所有人的利益。所以不管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只要套上了她的名头,你便可以一概不管,只管相信你的感觉。”
“居然,这样吗……”江抚明闻声,感慨不已,不禁想起下午仰头看见的那张美人面。
若说但看五官,赞叹其是倾国倾城姿,那么真是有些夸大其词了,她身上最值得赞叹的,最叫人过目不忘的,也不是她外面裹着的那层皮,而是她站在那里时,浑身被气度学识眼界所笼罩的,若有似无的光华,简直胜过皮囊百倍千倍,甚至不禁叫人觉着,皮囊生得逊色些才好,不会喧宾夺主,让人忽略了她气质的耀眼。
“对了,她给了我一个信物,叫我三日后去宫中寻她要赏赐,你说我……还要不要去?”江抚明问。
段休瑾瞥过来,盯着江抚明道:“三日后,你不是要去寻我吗?”
“可是这不耽误啊。”
“既是不耽误,那你便自己拿主意。”段休瑾说完,又将头扭开。
月光洒下,盛在他的睫毛上,鼻梁上。
听出段休瑾话里的情绪,江抚明扭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心尖像是被他垂顺的睫毛轻轻扫了一下,麻麻的,痒痒的。
江抚明轻轻勾了勾唇。
不一会,段休瑾感受到她的视线,回头与她对视。
目光再次交接,江抚明没有即刻移开,坦然地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轻声的一呼一吸。
江抚明从没觉得对视能是一件这么亲昵暧昧的事,光是看着对方的眼睛,便像是抚摸着他寸缕不着的皮肤,将他拥入怀中,紧紧相贴,而自己也在他的目光中,褪去了铅华。
知晓了他的心意,也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两人再看向彼此,眼中的情绪比从前浓重了许多。
虽然伤口不疼了,站久了还是有些乏力,江抚明主动出声打破了这和谐的安静,
“行,我拿主意,如今既也看过了,你走吧,我乏了。”
“走之前,记着帮我将窗户关上。”
段休瑾想也没想便应了声,看向她的方向,一手扶住了窗棱,正要合上,突然又不确定地往上抬了抬,“你三日后记得带糕点来寻我啊。”
江抚明已经坐回床上了,听得这话,她扯起嘴角回话,
“记着,没忘。”
“啪嗒”一声,木窗合上。
小心躺回床上后,江抚明望着头顶算了算日子,算着算着,她的唇角又落了下去。
她记着三日后要去找段休瑾解除系统惩罚的事,她不会忘。
但她也记着,明日是林佳映儿下葬的日子……
江抚明默不作声地叹口气,这些天来压着的胀闷涌上心头,手指攥了攥薄毯,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晨,江抚明起了个大早,差云露给她素服打扮一番,掐着时间,出府随着人群一起候着林佳映儿的丧仪。
因为林佳映儿母家杨氏的事一概没有捅出来,她在大众眼中,仍然是一位端庄貌美的贤后,如今出来送行的百姓还是很多的。
站着等了快半个时辰,林佳映儿的丧仪才行至此处。
唢呐声接近,纸钱飘飞。
江抚明忍着伤口的疼痛,一路往前挤,好不容易站到人群前面,将之前林佳映儿给的赏赐偷摸地放到陪葬车辇上。
车辇旁守着的侍卫看到了,本要将她的东西丢走。
江抚明给他塞了钱,说从前林王后与她有恩,想还些东西给她,还请通融,那侍卫掂了掂银子,又看看那几方小木盒,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做完这些,她又退回人群中,寻到一处空旷街巷,朝林佳映儿的丧仪拜了三拜。
准备起身时,她冷不丁听到后头一声哼笑。
“哟,原来还是有良心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