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嫁不了自己想嫁的人,她老爹为之心动的屠夫的礼金,都是屠夫到外头借来的,张心兰一嫁过来,屠夫不说让她将那些钱全部拿出来还回去,还杀她老爹,辱骂殴打她,在她老爹的尸体被埋好前,她都是被捆在屋里的,根本跑不出去,后头好不容易松绑了,她不知道她老爹在哪,去报案别人说没有证据没有尸体也懒得理……
一想到这些,张心兰就一个劲地哭。
她当然想屠夫永世不得超生,但她也不想叫别人拿不回自己的东西,她知道丢东西的那个姑娘,是个性子很好的姑娘,她们两人没什么交情,但从前碰面的时候,她同张心兰笑过,张心兰不想吓着她。
少年等着张心兰哭了一会,但见她始终没个要停下来的劲,主动说可以帮张心兰回去一起处理案发现场,将血迹擦去。
当时的张心兰就已经将魂哭出去了。
张心兰买回来的那把刻刀像是有两头,一头捅穿了屠夫的心脏,另一头捅穿了自己的良心,但张心兰这人就是靠良心活着的,那受规矩教化礼仪指导的良心一被破开了口,她整个人的生气就刷啦啦往外泄,止都止不住。
张心兰最后是被少年拉着手牵回屋中的,但后头洗刷屋内血渍的活动,几乎都是少年做的。
至于张心兰,蹲在盛满清水的水盆旁边,一想起来什么,便将两手放进去用力地搓,等屠夫留在她手上的血渍擦干了,还是不停地搓,用指腹搓,用指甲搓……
少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收拾好以后,蹲在她对面,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心中还是担心,他开口问:
“知道有人来查案的时候该怎么说吗?”
张心兰目光讷讷,惊恐压在眼底,洗手的动作顿时停住。
果然是吓破胆了。
少年叹口气,于是掰着她的肩膀,强迫她看向自己,
“来,我教你,有人来查案,你就这么说,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说昨晚屠夫打完你之后,就拿钱出去喝酒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听到没有?”
张心兰目光还是讷讷。
少年于是不断重复,像是要将她洗脑,“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
“说你不知道就好了。”
“张心兰,关于你丈夫的死,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
夏花阴的目光一直在张心兰身上,几乎将所有细微变化都看在眼里,心里隐隐冒出个猜测,她于是发问道:
——“张心兰,是不是你杀了你的丈夫?”
……
张心兰的思绪乱极了,她能感受到少年好听的声音像针线穿梭在脑中,它们绕来绕去,想将她的思绪拼接成他想要的模样,想控制着她的喉咙,将那些狡辩之词吐露出来,想要她说不知道。
……
——“张心兰,说话!是不是你杀了你的丈夫?”
夏花阴加重了话音。
……
张心兰脑中的线还在穿梭,只是那棉线的韧度完全绷不住张心兰的思绪,方才缝好,又断裂开来。
……
——“张心兰!”
……
张心兰猛地抬头,与夏花阴对上视线,下一秒,眼泪刷地从她眼中淌下一滴,两滴,并排着将张心兰的脸划开,也宣告着缝补行动的失败。
张心兰双手抱头,崩溃地大哭起来,
“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是受不了了,我去报官也没人理,再被打下去,我真是……真是要活不下去了……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是,对不起!”
张心兰的哭嚎声一起,左依棠立马抽出腰间软剑,两三下赶开身后挡着的人,拽着张心兰往大门跑。
才往前走了没两步,夏花阴追上来。
两条软剑哐哐哐地交锋起来。
左依棠的软剑本就没有夏花阴使得好,她而今再牵着一个张心兰,不过三个回合便被夏花阴打掉了软剑。
剑锋横在喉口,银剑折射着日光闪入眼中,左依棠看向夏花阴。
“左大人,咱们到太后娘娘跟前好生分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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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梧宫
三人跪成一排等了些时候,楚仁殊才进来。
这段时间忙齐婉柔的婚事,楚仁殊忙得焦头烂额,脸上虽然有喜气,但眼眶下的乌青也做不得假。
楚仁殊坐在高座上,扫视一圈,“怎么了?”
“左大人,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
夏花阴视线穿过俯趴在地上始终没有抬起头的张心兰,看向左依棠。
左依棠尽量保持平静地回话,“禀太后娘娘,方才办案之间,我只是与夏大人发生了一些争执。”
“一些争执?”楚仁殊咬着这几个字,重复念了一遍。
左依棠:“是的。”
楚仁殊与夏花阴微妙地隔空对视一眼,楚仁殊开口,“什么争执?”
左依棠:“方才办案的时候,我见死者妻子身上全是伤,想带她去上个药,转头夏大人就将我拦住了……”
“为什么拦住你,你不知道吗?”夏花□□,“对同僚挥剑,左大人是想带张心兰去哪?左大人到底是包庇,还是同谋?”
“不……不,左依棠她什么都不知道。”张心兰突然立起上半身,朝殿内一众人摆手示意,摆了一圈,她双手捧着胸口,流着泪忏悔道,
“是我……我认错,都是我,是我……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楚仁殊也是这时才看到张心兰脸上的伤,看着张楚仁殊眉心皱了皱,走下台阶,蹲下身来,
“你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你?”
张心兰掩面哭泣,“是我丈夫……他打的我……所以,我……是我,是我将他杀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认罪,我认罚……这事跟左依棠没关系。”
楚后沉默不语,只是盯着张心兰的伤口来回看,神情愈发凝重,似是在思考什么。
左依棠见状焦急,膝盖往前挪了些,“太后娘娘,还请恕罪……”
“左大人,先别着急别人的事,想想要怎么替自己解释吧。”
楚仁殊没说话,夏花阴倒先行动起来,从袖口中抽出一张信纸,往地上扔。
左依棠一脸纳闷看过去,下一秒,眼睛瞪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