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今是死是活我懒得管你,但你别轻易给我下判决,我不会死,我会杀出去,我会带着她杀出去!你也知道,我是从玄雀盟那处吃人的地方爬出来的,论如何厮杀苟活,如何养兵蓄锐,如何东山再起,怕是没人比我更擅长。”
说完,段休瑾立即将五十府兵分成两队,其中一队三十五人,跟着左依棠去吸引兵力,其中一队十五人,由他带领,待左依棠那一队陷入混战后,他便携此十五人绕后取薄弱处进攻,杀入包围圈,救下江抚明,而后一路向汝州进发,向之前经一粟契卷取得的管辖地汝州进发。
这是段休瑾的计划。
左依棠无有异议,十分听指挥地带着三十五人往前厮杀。
但不知是左依棠身上披着的盔甲太重,手里拿着的长枪不是她趁手的武器,亦或是那些士兵全奔着军功集火攻击她,还是因为她早就心存死志,段休瑾刚策马整肃这十五人往里冲,便见左依棠从马上摔下来,一剑捅穿腹部,倒在地上,被马蹄踏了两下,然后有人下马去揭开左依棠的头盔,一头乌发散开,士兵发现她是个女人,朝她啐了口唾沫,踢了几脚。
左依棠当时还没咽气,被踢了一脚后,捂着腹部的剑咳了几声,血沫子从嘴里涌出,但没人再乐意管这么一个倒在地上站不起来拿不起剑,也没什么讨赏价值的啰啰,转而注意到他们这队落在后面的人马,像是明白了他们的策略,马上翻身上马,准备迎战。而随着左依棠一并杀进去的三十五人,有几个折损了倒在地上,有一部分人杀入了最里头那层圈子,快要撕破一个口。
段休瑾瞅准目标,却没有第一时间改换方向,朝撕破的口子袭取,转而打了个手势,命最后头的五人往口子那厮杀,而他一踢马肚,加快速度,带着十人迎上了那些为了他的项上人头蠢蠢欲动的家伙。
交手不过三招,段休瑾便发现这些揣着雄心壮志的兵士也不过如此,三两下解决掉几个,他们的攻势便弱了下来,段休瑾趁着这空隙看了眼倒地的左依棠。
不知她是傻了,还是死前出现了幻觉,叫她看见了什么好东西,她望着天,淡淡地扬起笑脸,那笑靥衬得她脸上的血都好看成了精心用朱砂绘成的红妆,她嘴唇蠕动着,像是发出“诶哟诶哟”的感慨。
这是段休瑾第一次觉着左依棠这般出挑,但他也知道,她大抵是没救了的,因为不停有人往前厮杀,她肚子上的剑被拽来拽去,将口子划得越来越大,于是肚子里面原本装着的东西流到了地上。
心里涌上一股哀戚,段休瑾收回视线,压着这股情绪,努力保持冷静自持,守着劲继续交战,并且一路向西边那道口子逼近,余光一直注意着那头。
——终于,当看到一个府兵杀进去的时候,段休瑾铆足劲,一下用剑捅穿了围着他的这群人中最怂的那个,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江抚明看着段休瑾向这边靠近,不自觉抬腿朝他跑去。
但才没跑几步,一只手从她背后伸过来,绕着她的脖颈勒住,旋即寒光一闪,一把剑抵在她的脖颈上。
行动受阻。
江抚明只好假做妥协,再不挣扎。
而段休瑾和那小兵已经绕开大部队走到江抚明跟前,但与此同时,包围圈也在不停缩小,最令人绝望的是,远处似乎又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而这马蹄声,比之前江抚明听到的更剧烈。
她与段休瑾对视一眼,段休瑾眼眸敛了敛,却还是翻下马来,脸上无有慌乱色,义无反顾朝她这里跑来。
江抚明知道他一定听到那行军的动静了。
但是到底还要来多少人啊?
他们到底还能跑出去吗?
虽然自那次能够正常回忆有关江国梓发生意外的场景后,江抚明的晕血症已经得到些许缓解,可闻着这冲天血腥气,她还是不免犯恶心,头脑晕眩。
而这晕眩在听到马蹄声不断靠近后,因为紧张的情绪更加剧烈了。
“你杀她换不了军功,杀我才有用。”
江抚明正想着,段休瑾将手上的剑丢到地上,利索地用脚踢远,双手举过头顶,向他们这边靠近。
“别动!”
脖颈被勒着一紧,一道细细的疼意划开。
江抚明闭上眼。
段休瑾见状,露出阴戾的神色,不耐烦跟挟持了江抚明的士兵解释,
“你听不懂人话吗,你杀她能有用?楚后下的命令难道不是用她要挟我,叫你们用我的命来换军功?你杀她有用?”
“而今我在你跟前,我将剑都放下了,我已经没有武器了。我换她,用我换她,你杀我不是合算很多吗?”
江抚明能感受到士兵架在她脖颈上的手稍稍松了些,但他还是迟疑。
直到段休瑾急了骂一句,
“都解释这么清楚了,还算不明白吗?蠢货!”
那士兵才撒开手,拿开刀,将江抚明往前推。
就在这时——
一把长剑自段休瑾身后跟着的府兵手上脱手而出,凌空向前。
段休瑾瞅准时机,冲上前将江抚明抱住,两人一并低下头,于是那长剑准确无误地砍中了士兵的脖颈。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士兵倒地。
先是重重一声尸体落地的声音响起,再是段休瑾的问候传入耳中。
“没事吧?”
江抚明睁开眼,摇了一下头,旋即又点了一下,颤着声问,“怎么办啊……段休瑾,而今我们要怎么办啊?”
“这么多人,怎么杀得出去啊?”
段休瑾方才骑的马已经被惊走了,现下都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听着江抚明的问题,他也沉默了下来,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抚明能感受到,他置于她耳畔的双手已经开始发抖。
他也怕了。
可下一秒段休瑾还是说了一声,笃定地说了一声,“能……能!”
他起身,往旁边跑了几步,握起剑后,声音越发坚定,“能,活着就能杀出去!”
“只要能杀出去……不管什么方法,都可以吗?”
段休瑾将刚刚丢下的剑抛给马上的小吏,自己将砍杀了劫持江抚明那个小吏的剑拿在手上,然后挡在江抚明身前,听到江抚明这么一句话,虽然觉得有些古怪,可他来不及思考,点了点头,
“只要能杀出去,只要能出去……我会带你出去的……”
——“扑哧!”
身体被一阵凉意穿透,随即疼痛后知后觉散布开。
段休瑾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眼。
刀尖戳穿他的身体,银光晃晃。
“我带你走……”
“我带你走……”
江抚明的哭声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