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裹满药粉,伸手过来,见江抚明压在伤口上,抬手预备将她扒拉开,没想到被段休瑾制止了。
段休瑾目光警惕,“你这药……”
麻子当即明白,从腰间掏出刀,利落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道豁口,将药粉一股脑倒上去,扭身向段休瑾展示,“我晓得段司正的顾虑。”
段休瑾看着他流血的伤口,放心之余,颇为唏嘘,“你对自己倒是狠心。”
麻子僵了僵,“我也是有事相求,自然要展现诚意。”
他跪在地上,再次试图将江抚明挪开,这回段休瑾没再阻拦了。
待药上的差不多,段休瑾主动提起,“你也是想投奔我的?”
麻子点头。
段休瑾冷着脸,认真严肃地道:
“可你有没有听说,我不是什么大善人,不会平白无故干好事。我这收留年轻人,一是因为他们的确无力承担起自己的人生,二来就是因为将他们养大了,他们也算我的一道助力,就算及笄弱冠之后,他们有了别的心思,没有助我事业的意愿,那苗子自小被修正整齐,此后世上少了一位奸恶之人,多了一位踏实过日子的人,我倒也无怨无悔。”
“但像你这般大的岁数的,四肢健全,若怀有向善之心,应当早自谋了生计出路,自我修正。反而一再地在歪道上盘桓,我就算真要了你,也不敢用你,还得担心你倒打一耙,害我受累。”
“可凡事都有意外和苦衷不是吗?”
麻子卑躬屈膝。
“你有什么苦衷?”
麻子驮着背,抬不起头,“总之是有……一时不方便说,但还请段司正相信我,若有用得上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瞧段休瑾还是迟疑着,麻子掏出刀,左手握住刀身,“小人愿歃血为盟,以表衷心。”
段休瑾没阻拦,想看他为展示诚心,能做到哪一步。
麻子也没想过单凭一句话便能打动段休瑾,利落地抽刀而出,掌心滴滴答答的鲜血涌到地上。
段休瑾蹙了蹙眉心,这才向他表露信任,“好,你的事,我记着了,晚些你同我回匡正司再好生说明。”
麻子感激涕零正要磕头,段休瑾打断他,歪头点了点,“你先帮我看过她的情况。”
“她方才说要帮我处理伤口,才扯开布条,就晕了过去,到现下都人事不省,我见你似乎懂些医术,来看看她是怎么了?”
麻子连连点头,又从身上摸出一个药瓶,将药粉倒在自己的伤口上止血,便十分娴熟地探起江抚明的情况,重复几次段休瑾先前跟他说的症状,下了论断,
“这姑娘所患,应当是恐血症。”
段休瑾面露困惑,麻子解释道:“恐血症,是由于患者对血液的恐惧心理,导致其出现的头晕、恶心,甚至晕厥的情况。”
“这姑娘的恐血症很严重,看到流淌的鲜血便会晕厥,但生命体征一应都无大碍,休息一会喝些糖水便可好全。通常来说,这般晕厥对常人来说没什么好处,对她,反倒不算坏事,我探得她的脉,发觉她忧思成疾,伤及心脉,总是无法安眠,得到良好的休息,如今能够借机沉沉地昏过去……对她来说,倒不全然算一件坏事了。”
段休瑾低头看向江抚明,琢磨着麻子的话,
“忧思成疾,伤及心脉?”
_
江抚明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大片,快要入夜了。
王凭王翊晨、还有长孙苍凝、长孙见山在她身旁围了一圈,坐在圆凳上,个个面色凝重不说话。
江抚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躺在床上不敢动,站在床尾的云露最先发现她醒过来,大喊一声,“小姐醒了。”
一众人涌过来,“抚明,你现下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抚明动动手脚,摇头。
众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长孙见山着急问,“抚明你这到底是去哪了?”
王翊晨道:“是啊,门子说,你回来的时候倒在马上不省人事,还穿一身小厮衣裳,胳膊上带血,怎么叫都叫不醒,你外祖母瞧见的时候,差点没吓晕过去,好在检查一番,发现那血并不是你的。”
“所以明儿你到底是去哪里了?”长孙苍凝关切问道。
金芊芊贴着云露站,满脸的担忧,却是不敢轻易开口。
毕竟人是在与她喝过一夜的酒之后丢的。
王凭站得不近不远,待众人向她发问过,才道:“若是遇见什么事了,尽管同家里说。”
虽然他嘴上说着可以一尽帮你兜底,面上却带愁容,江抚明瞧着,总觉得还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只是眼下也顾不得去管别的,她都琐事缠身。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救了段休瑾,与他牵过手,便能悄无声息地回来,不被人知道。
要不是她晕了过去……
一想到这事江抚明就懊恼不已。
她先前虎头八脑要给段休瑾处理伤口,不是忘了自己晕血的事情,念着段休瑾看起来不太痛苦的样子,觉得伤口大抵没有多深,不会流多少血。她面对小擦伤,还是能自如处理的,便想看看有没有法子能将段休瑾身上的药粉吹出来或者用布轻轻擦拭去,免得一直盖在伤口上,叫他脱力的情况更糟糕。
等她撕扯开他的衣裳,才觉大事不妙,但早已为时过晚。
她又扫视一圈屋内的情状。
要是直言她是为救段休瑾而去的,怕是麻烦不小,她开口撒起谎来,
“无事,就是近来在府中待着觉得闷,昨日喝了酒,大早上一时兴起,便想独自去逛早市,又怕不合规矩,会被怪罪,换上了小厮衣裳,乔装打扮了一番,没想到中间迷路,我闯入了建安巷,遇到了劫匪,这才……”
王凭一听,提步上前,“你往建安巷去了?还遇着了劫匪?那你可有见到段休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