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潇潇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屋子。屋子里倒是有铜镜，可是从她躺的方向上看，什么都看不见。她想现在自己一定是哭笑不得了。

她又将头悄没声的转回来。

其实，在听见任务是杀两个人的时候，她想，事已至此，她不是不可以接受自己成为别人计划中的一部分。

但是，当小乙描述出那么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完成方式的时候，她又想——

我可以当螳螂，但你凭什么是黄雀呢？

我可以挖个坑，我甚至可以不得已跳下去，但是最后的最后，凭什么是我自己动手把坑填满了呢？

荒谬。

万一是假的。

怎么办？

要是假的就好了。要是假的、就好了……她就能心安理得留在这个世界，然后，活一天是一天。

回不去，就……回不去。

但是好像，大概，偏偏又不假。

小乙还在给她证据，很多精确的证据。它什么都知道，第一次跟她讲话，它就知道她不属于这个世界，而且它还知道她想回去。

日思夜想。

她不忍心就这么放弃这个机会。

如果她接受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会拼尽全力，按照这一步一步的走下去。不用管这个世界的任何事，她可以心无旁骛做自己的任务。

而如果她不接受呢？

如果她不接受，她可能再没有一丝一毫机会回去。她要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在这个世界上重新活着，她还是不能够不作为的，因为她还得遇见新的人，碰见新的事。

无非是信不信。

不信就是不接受。信，就是接受。

阳潇潇松了口气，站起来，拿起剑。想来想去还是将那块儿玉佩重新绑回到自己的腰带上。

做好这一切，她从正门绕道到后院去。

长剑铮然出鞘，少女青丝舞动，剑招如潮，瞬息间已经像七个方位凌空刺出。一招一式皆顺风而袭，透露出隐秘而凌厉的惊厥。

四面八方的银色月光岿然如雪片般纷纷划落。

低垂的马尾翻过肩膀，落在紧紧扣着剑柄的指尖上，刺得她的心头微痒。

很轻很凉的风过肺。

后院的土地很快被她手中的残影搅得天翻地覆，目之所及是凌乱的沙子漫天飞掠。直到汗水彻底浸湿她的衣服，她才收势停下来。

阳潇潇随便抹了把脸，气闷地抬眼，满院子的绿草在漆黑下油油生辉，一根未折。

其实就算有折，大抵也是因为草下的土被她掀翻了，才折的。

没开锋的剑，还真的是连根草都割不断。

它只能铲土。

一把会铲土的剑。

不知道明阳宗那群剑修有没有挖掘出剑的第二功能。

阳潇潇没好气地笑了下，还是把气息调匀，将右手里的剑甩到左手，转转手腕，弯腰将剑鞘从草地里抽出来。

凉爽的夜风猎猎而动，遍地的草变得“交头接耳”，落在某人的耳朵里劈啪作响。

唉。

这很爽，但是，是不是会着凉。阳潇潇一边往回走，一边莫名其妙想起来师姐的话。

才不会呢，她心道。

师姐总是爱把她看扁。

静谧的氛围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良久，不知道是谁从衣襟中翻出来块儿干干净净的手帕，认真擦了汗。

…………

翌日。

“小乙，你醒没醒。”

【宿主~】

“你再给我重复一遍任务是什么。算了，你先告诉我第一步吧。”

【……】

【宿主，小乙可以向您保证：只要完成任务，您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这是系统设定中既定的程序。】

小乙很流畅地一字一句传达出来。

好歹也过了三百二十七年。

三百二十七年啊~

即使它没有一次成功辅助宿主完成任务的经验，但是它真的能够保证自己有所长进啊。通过不断从宿主身上学习，它也算是、勉勉强强地、有三分“急智”。

亏得它昨夜趁着休眠时间，将对话记录传回到总部去了。就算它作为一个小系统缺乏经验，那不是还有中系统、大系统吗？

它们可以在遥远的总部为它出谋划策。

这种事情当然轮不到大系统前辈，中系统前辈昨夜已经将应对策略传到它的系统里了。

它信心满满地把指定回复说了一遍。

阳潇潇闻言眉头挑起但很快舒展开来，再没有昨天晚上的纠结和挣扎。

她抖了抖腰间的玉佩。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