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韵垂着眼眸,无意再多说。
“他们回来了,殿下。”元宵话音未落,两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便从侧后方,也就是避开阳潇潇的方向,稳步进来。
张韵放下书,道:“如何。”
月抱拳:“回殿下,属下们一路尾随阳姑娘。这位姑娘倒也没去特别遥远的地方,只是走到方才几位镖师打水的小河边上停下来。”
元宵一听:“小河边?”
若是为了接头或者传递消息,理应到一个绝对没有外人的地方才对。莫非这人还有同伙,就藏在镖局里面?
张韵望向他们:“阳姑娘做了什么。”
影皱眉,显得极为犹豫:“这……”
元宵眼见着他们的眼中泛起迷惑和不知如何描述的意味,便觉得奇怪。
张韵却笑了笑:“没事的,说罢。看见什么,便是什么。”
影便直接说:“那位姑娘似乎只是为了写字。”
元宵低声道:“写字?”
月:“属下确实看见阳姑娘背着剑和木盒子走的,但是那木盒子里装的应当只是纸笔墨。属下们亲眼所见,她特意到河边取水,然后就地开始写字,虽然背着身看不真切,但我们可以确定。”
元宵皱着眉:“然后呢?”
影明白元宵想问什么,答:“没有然后,只做了这一件事,反复写了将近十来页,之后便起身折返了。”
元宵:“没有人与她接头吗?”
影摇头。他们本来也是打算等到这女子暴露马脚的,但是事实就是他们盯着她在月光下写了许久的字。一页一页纸张发着清脆的沙沙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元宵看向自家殿下,神色难掩失望:“公子,难不成真的是月和影他们……”
张韵问:“她发现你们了吗。”
发现?月和影不约而同的惊诧,随即跪在地上。
张韵:“你们起来吧。”
两个人却不愿意起来。
月:“应该没有。但是……属下不敢排除这种可能。”
张韵:“不敢排除。为什么?”
影想了想,答道:“因为,从阳姑娘离开此处到她到达那条小河,磨墨,写字,收拾,全程都没有回头,也没有四处张望。所以我和月,并不能确定她究竟是否察觉。”
元宵眉头愈来愈紧:“你们擅长跟踪,那位姑娘也不过十五,初出茅庐。你们就算因她警觉而被发现,怎么会意识不到?”
他觉得,他们两个也该有点自信。
张韵微微一笑,并未做声。
元宵立在前面,很是恨铁不成钢:“除此之外呢,她可还做了什么。”
月低头沉思,好像真的思索到细节:“若实在要说这过程中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不是没有。我们发现她……似乎将写过的纸张都卷起来。”
影补充:“还有,她每写一页纸,都要将笔放下,停一会儿。”
越说越令人费解了。
元宵拧眉回身:“公子。”
张韵:“所以,那些写过的纸,她最后是如何处理的。”
月:“属下们当时在远处并未看清楚,所以在这位姑娘离开之后,便到她原本的位置查看,结果一张都没有落下。河水中也完全没有遗落痕迹。月推测,应该是阳姑娘写完之后,全部带走了。”
张韵手指轻轻叩动书封,烛火不自觉地受到波及,轻轻颤动:“嗯,我知道了。”
月躬身低头:“公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张韵摇头:“听你们的描述,阳姑娘发现的可能性稍大。倘若是发现了,她再做什么就都不稀奇,因为她让你们看见的,都是她想让你们看见的。”
元宵点点头:“公子觉得,她是在混淆视听?”
张韵没有否认:“一个人在深夜去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却完全不关注周围的环境。要么是太粗心,要么是太自信。”
“我不以为她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张韵很平静地说,“或许,说得远些,她也是故意引诱你们二人跟踪她的。”
月和影闻言都哑口无言。
元宵本要说出口的话也咽了回去。到了这个节骨眼,他总感觉殿下莫名信任阳潇潇,不是说相信她一定很清白,而是说相信她的……能力。
张韵:“你们下去吧,继续盯着。”
月拱手应声是。
影默了一瞬:“那若是属下们确实被发现了,岂不是在做无用功?”
张韵唇角微扬:“发现之前是你们在监视她,发现之后就是她在等我的反应了。所以应该着急的人不是我们。”
“只要她着急,就会有行动的,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