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村草堂内。
“跪下!”村长李贞的面色铁青。
颍山祭祀,事关村子的风水气运和粮产收获,一向都是村中重中之重的大事,阿庄不懂事,难道四弟还不懂吗?真是太不像话。如果可以的话,李贞在心里早就已经问候他四弟几百遍了!
——李贞是李庄的二叔,也是他们颍村的村长。
李庄和谷小六也是第一次看见村长这么疾言厉色,心头的惧意深究起来一点不比潇潇昏迷不醒那阵儿少。
如果就这么众目睽睽直接跪了,紧接着怕不是就要挨打。
谁能拦得住村长亲自操手打人?
上回、上回陈三偷了邻人的两只鸡,可是被打的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他们偷溜出来,害得村人一顿好找,自是搅乱了祭祀,不必提都知道这可比偷鸡严重得多了。
“村长,您听我们说——”谷小六瑟缩着肩,恨不得再哭一次。
还没待他们说出个什么,只听扑通一声——
阳潇潇二话不说,直接跪了。
李庄和谷小六:……
众人:……
让跪就跪呗,哪这么多废话;态度先摆出来,别人才能先心软。
毕竟,无论什么解释,在旁人看来不过就是狡辩罢了。
李贞的意思确实是让他们几个在这草堂里,好好跪着受几分教训,谁成想少年郎磨磨蹭蹭不肯当众丢面子,女郎倒是先跪了,倒是……干脆。
当即脸色就缓和了几分,连带着口气也轻缓了。
“唉——潇潇,你是个女孩儿,这次又落了水。纵是有错在身,也不必跪了……”李贞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在提到那两人的名字时,音量却陡增了几度。
“李庄、谷小六,有胆子做错事,没胆子承担责任。你们堂堂男儿反倒不如一个女孩儿吗……旁的事你们胡闹,闹不到我这里来,那是长辈们心疼你们,当你们年纪小不知事,私下里骂几句也就罢了,可今天是大日子,你们谁敢说家里长辈没告诫?”
“今日,谁求情也保不住你们!”
说罢,李贞操起长长的竹板就要往他们的后背上甩,板条柔韧,在半空中微微翘着划出一道弧线来,甩出来的风几乎是紧贴着两个跪下来的少年的脖颈灌到衣袍里……
两个人俱是头皮发麻。
“啊——嘶、嘶——”
伴着板条落到实处的响声,两道尖叫声一瞬间传出来,刺耳尖锐,好像就要穿透草堂的堂顶。
紧接着,便是一声盖过一声,实在令人眩晕。
众人听着这惨叫的声音,也是面色惨淡而又无可奈何,一些人倒是将目光放在阳潇潇的身上。他们听得李庄和谷小六返程路上零零碎碎地解释了经过——两人是带着潇潇偷偷上的山,又趁着众人在山上具体筹备祭祀事宜的空隙,而与潇潇一同摸出去找地方耍……
这听起来像模像样的,但是又是“带着”,又是“一同”的,合着就他们两个主意正,人家潇潇就这么听他们俩摆弄吗?怎么不见别人家姑娘跟着这两半大小子胡闹的?措辞间,倒是将她摘的干净。莫不是被人家抓了什么把柄在手,串通好了,然后,一顿掩饰?
唉,管他是有没有把柄呢,今儿这事顾娘子家的姑娘总不至于就一丁点过错没有,既然是有过错,怎么就不能替他们向村长求求开恩呢?
刚才,他们可都是瞧见了,村长那个态度,大抵有不追究杨潇潇的意思了。
他们在这头担心,阳潇潇的思路也不是完全置身事外。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究竟是怎么避开注意私自跑到颍山谷底的,但是自她跪下来那一刻,她也就打算这样受罚好了,承了人家的躯壳,自是要把人家的事一并担了。
早年间她还在平沙坊的时候,因为总是搞事,刚开始是挨领事打,后来入了师父门下就挨师父的打,那次数可多了去了,早就习以为常了。
谁成想,这位村长还整出个极其“男女有别”的说法来了。
嗯,她确实很乐意免了自己的罚。
但是里里外外的众人总将眼神放到她的身上打量干什么,指望她出面吗?
他们难道不应该指望李庄和谷小六吗?
阳潇潇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她可还记着两个人在水中推搡时吵过的话呢,又是要强抢,又是要毁尸灭迹的。她是活了,然后眼睛还没睁开,又要死了。
起因、经过、结果全都是他们编的,她没插嘴。
现在,挨打了,后悔了,后悔没将她一起“拖下水”,想说实话也可以。
她奉陪到底。
——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胆子将这一切说出来,毕竟强抢、杀人、再加上一桩骗人,三重事故,和偷溜出来比,哪个更重,他们心里应该能衡量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