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的每一天,沈时晴都能收到无数条来自迟允暮的消息。
早上雷打不动——
“醒了吗?”
“早安。”
“记得吃早饭。”
“要不要我给你送早饭。”
中午也准时发消息报备——
“我吃完饭了。”
“你吃了什么?”
晚上也有慰问——
“睡了吗?”
“早点睡。”
偶尔还会刷新一下——
“我好想你。”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你,我们好好谈谈。”
“明天有暴雨,记得带伞。”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
沈时晴关了手机,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秦淑,她骨瘦嶙峋,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手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她干涩起皮的嘴唇微张,气若游丝地呼唤着沈时晴:“晴晴……水……渴……”
沈时晴叹了口气,从床头的开水壶里到了些温水出来,扶着她坐起身,慢慢喝下。
她没想到,才过了半年,秦淑已经病成了这个样子。
叶霆还尚且能蹦能跳,她却已经不能下地了。
沈时晴到京城才知道,原来秦淑刚到京城不久,就查出了宫颈癌,为了抗癌已经花了不少钱。
沈时晴望着窗外,心情有些复杂。
“晴晴……”秦淑叫她,用纤细的手臂拽她衣角。
沈时晴没有回头,看着窗外的暴雨,狂风卷着树叶枯枝形成漩涡,狠狠拍打在玻璃上,沈时晴觉得,自己的人生也被困在了这个充满狂风暴雨的漩涡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家人偏偏相继得病,还是要命的病,她总在想,会不会下一个就是自己,得一场绝症,然后平凡又可悲的死去。
“珠珠……”
沈时晴这才回头。
“你说……我还能活几年?”秦淑沙哑着嗓子问。
“不知道。”沈时晴冷笑一声:“担心没多少时日能看见您宝贝儿子了吗?”
“妈妈对不起你。”秦淑喘息着,艰难地说:“我希望你余生能幸福……平安,这就够了。”
沈时晴把窗户关严,不让雨丝从缝隙钻入:“有用吗?不切实际的话少说。”
“一个人最好……身边可以有一个医生,有一个律师……”秦淑咳嗽两声,看着沈时晴的目光有些湿润:“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爱你爸爸了吗?”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爱变淡了就是因为不够爱,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沈时晴听见这个话题有些激动,她站起身,语调有些颤抖。
“不,因为爱他这种人需要很多勇气,我是个普通人……经不起这种打击……”秦淑脸上神色变得安详,好似在回味这半生。
“他在边疆的那段日子,我夜夜等他的消息,我看着新闻报道,生怕边疆打起来……你不懂,那段日子有多难熬,为了转移注意力,我认识了很多新人,你叶叔叔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是你辜负了他!”沈时晴喊道。
“是他辜负了我,你不懂……”秦淑平静地看着沈时晴,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
“哪有一个爱家庭的人,会抛下妻子和孩子,走得那么干净……我怪他,怨他,怨他心好狠,能说走就走……我可做不到………”
“他有自己的责任,他别无他法,你又不是不知道。”沈时晴逐渐平静下来,她依旧替父亲辩解。
“是啊,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不过是我把感情看得太重罢了,所以让自己那么难过。”秦淑笑了笑:“死到临头了,我想清楚好多,你今天跟我说的这番话,我希望你也能对自己说,不要搅这趟浑水,你受不了的……”
“那小子根本没那么喜欢你,你不要犯糊涂了。”秦淑很铁不成钢地咬了咬呀:“你会后悔的,你们不是一路人,路不同不相为谋,早早放手对谁都好,别最后被抛弃了才难过的要死要活,你要独立,要成就自己,不要感情用事……”
“你没资格教育我。”沈时晴乜了她一眼:“你要真的在乎我,我们也不至于在这个地方,以这种姿态对话。”
“你要是认为我没资格,就不会大老远跑来这里了。”
沈时晴好像被触到了软肋,她有些恨自己不争气,她气得想要夺门而出,她没想过千里迢迢赶来是听秦淑说这些话的。
“怎么做是我自己的选择,至少我比你有良心,就算我想得太浪漫太不切实际,我也会亲自试试,得不到结果我不会放弃……”沈时晴往外走,丢下一句:“好好休息吧,过几天我就走。”
“人就是没办法抗拒生老病死,”秦淑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你来的第一天跟我说,高考没发挥好,以后有什么打算?”
“跟你没关系……”
“你爸爸从小就想让你当医生,他希望我们一家都可以不被病痛所折磨,你看,一切都与他幻想中的背道而驰了……”秦淑自嘲地笑了笑,话语中的意思不甚明显。
这沈时晴是知道的,爸爸从小就希望自己将来当个医生,可后来即使她选了文科,也从没后悔过。
京城的大雨一直下了三天,下得沈时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天空暂时放晴的早上,沈时晴收到了迟允暮的电话。
“你在哪?”迟允暮的声音有些急。
沈时晴没有回答,她斟酌着开场白,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迟允暮的声音:“你不在阳城,对不对?”
“我在京城。”沈时晴接话道。
“我去找你……”
“不用。”沈时晴打断他。“我明天就回去。”
“好,几点到?我去接你。”
沈时晴在京城待了一周,几乎把她半年来攒的所有钱都要花光了。
她需要回去打工,挣更多的钱。
她买了明天的车票,告别了充满狂风暴雨的京城。
阳城的天十分明媚,迟允暮上午去打工,沈时晴早早就来拜访了邹顺。
她意外发现,邹顺家里竟然养了几只虎皮鹦鹉,一刻不停地叽叽喳喳,倒是显得这个家热闹不少。
邹顺不停跟沈时晴念叨,说他怎么样教训了迟允暮一顿。
沈时晴轻轻笑了笑:“我妈生病了,在京城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