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混乱在一群蓝帽子从天而降后不久结束,不知为什么,沈时晴害怕看见他,可既然已经遇见,却怎么也难以放手。
沈时晴紧紧抓着他的袖口,一眨不眨地盯着昔日的恋人,似乎要将这些年他全部的变化都尽收眼底。
迟允暮更加结实高大,是一种军人特有的挺拔身姿,皮肤变黑了些,头发也剃成了板寸,上学时的高冷气场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凛然。
迟允暮淡淡地扫了眼沈时晴的手,神情变得困惑不解:“有事吗?”
“今天真是够糟糕的,还好我们来得及时!哎……老大,你……”不远处走来几个同样戴着蓝盔的士兵,看见迟允暮和沈时晴后陡然顿住脚步,然后直勾勾地盯着沈时晴紧抓不放的手。
“呦,什么情况啊?”走来的士兵换上一种意味深长的笑。
沈时晴这才发觉她有些失礼,于是赶紧松手。
迟允暮转身便走,没有留下一个眼神。
一瞬间,沈时晴说不上的情绪涌来,她不禁朝前走了几步,看着迟允暮的背影,终于鼓起勇气说:“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但我还……”
迟允暮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视线里充斥着些许不耐烦:“你认错人了。”
沈时晴不敢再上前,她视线里也变得困惑不解,明明刚才还抱过自己,怎么现在又要装作不认识?
他一定是无法原谅自己,他一定非常痛恨自己。
沈时晴攥紧了拳头,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他看着迟允暮转身走远,想起他刚才疏离厌恶的眼神,她觉得自己坏透了。
不如让反叛军一梭子把自己打死。
何辜让他来见这样不堪的自己?
“沈!我终于找到你了,沈!”米拉女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时晴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迟允暮身边的那个士兵,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沈时晴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米拉女士,您刚才在哪?”沈时晴僵硬地转身,她垂着脸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我躲在天台,幸好Z国的维和士兵来得及时……”米拉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哦,你没事吧?你看起来很不好。”
沈时晴摇了摇头,抬脚往前走:“没事的,我们需要恢复秩序,走吧。”
“是的,你总是很周到。”米拉跟了上来,跟沈时晴一起挨个病房查看:“在进行这项任务之前,你先去洗洗脸。”
到了女盥洗室,对着带有一个弹孔的碎镜子一照,沈时晴才发觉自己此刻有多么可怕——头发松散凌乱,脸上被灰尘和鲜血的混合物附着,小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白大褂已经被血污地看不出原样。
怪不得他不认识自己了。
沈时晴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可米拉却一眼认出了自己,难道是因为和他分别太久了吗?
十年而已。
不过十年。
一直忙到了下午,医院才恢复了秩序,所有伤员都回到了自己的病房,经过一番清点,发现还是有十几位伤员牺牲了。
一直到了晚上,沈时晴才终于得空下楼透透气,她穿过走廊来到广场边缘,却看见刚刚解散的Z国蓝盔部队,沈时晴顿住脚步,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寻找迟允暮的身影。
听说这支部队将驻扎在这里,来保卫扎希塔以及周围几个城镇的安全,沈时晴因此心里矛盾了许久,又想着如果有机会要当面说说话,又想着还不如从此天涯各一方,再也不见。
夜晚凉爽,沈时晴坐在一截坍塌的房梁上,出神地摆弄自己包扎伤口的纱布,老远传来士兵们走动的声音,她循声看去,却迟允暮站在不远处,正在看着她。
她看不清迟允暮的神色,只是觉得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犹豫的音节,然后才发现自己声音太小,要说的话对方根本听不到。
沈时晴缓缓站起身,试探着朝前走了几步,见他还在原地没有动,这才加快步伐走上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开口。
迟允暮只是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似乎在仔细地辨认什么,然后拼命在脑海里搜寻相关线索,沈时晴就这么任他看着。
过了很久,连月光都跑到了别处,二人浸在了黑暗里,沈时晴才终于开口:“好久不见,这么多年,你还好吗?”
沈时晴有些忐忑地看着他,期望听见对方的一句不带任何情绪色彩的回答,可没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