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信敲门进屋,见此忙道:“昨夜王娘子道李少侠定是拉你饮酒去了,便将这解酲汤的方子告诉我们。公子今日感觉如何?”
“尚可。”
沈明淮旋即沐浴更衣,方系好玉带,杨景哲的声音便在院中响起。
“明淮兄明淮兄!”
杨绮婴在后面责道:“这满院的清静都让你给嚷走了。”
沈明淮还未走出屋子,便听杨景哲要与大哥杨斯同一起,随他南下。杨绮婴稍作解释,他才明白,杨斯同是到秀州拜访好友,杨景哲则是游山玩水去的。
见沈明淮有些许犹疑,杨绮婴又低声道:“父亲的意思是劳沈公子照拂一二,若有人又犯错,公子尽管写信与父亲。”
杨景哲仍旧沉浸在要出远门的喜悦中,咧着个嘴笑得欢。
他多日的暗示,杨介舟终是起疑了。沈明淮自是点头应允,旋即让华信到万春园问一声,若她二人介意,可先行前往华亭,彼时再一道去杭州。
午后,杨绮婴送走沈明淮,杨介舟在廊庑下唤她。
“阿婴,你与明淮……那个户部尚书比爹官位高,爹怕你做小。”
杨绮婴面不改色道:“阿婴不在意这些,只要能帮到爹爹便好。”
杨介舟懵道:“帮我,何意?”
杨绮婴亦不解地看着她爹,“不是您的意思么?”
杨介舟老眼一瞪,“我的意思?”
杨绮婴点点头,“您领我与沈公子认识,不是想攀定国公的高枝?”
“你这孩子!”杨介舟未曾想简单打个照面,被杨绮婴误解成这意思。
“你爹我是这样的人吗?!为了前程牺牲儿女幸福——”
杨绮婴打岔道:“也算不得牺牲,沈公子人挺好的,家世也好。”
杨介舟左眉一挑,“那你这是……?”
杨绮婴莞尔,“我对他无意。”
杨介舟右眉一按,“那他对你……?”
杨绮婴笑笑,“他亦无意。可惜我的紫竹笛。”
杨介舟一下糊涂了,“那你们只是普通朋友,没别的意思?”
杨绮婴歪头思索了会儿,“算是吧。也不是,说不清。”
杨介舟急道:“这有什么说不清的?”
杨绮婴转身往院中去,“反正,他们好得很。”
“谁好?”杨介舟跟上去,“你日后寻夫婿,要找沈公子这样的,晓得么?”
“哪儿来第二个定国公?找不着。”
“你这孩子,爹是说像沈公子这般上心。”
“哦。”
“哦什么哦,你听没听进爹说的……”
一路上,三辆马车前后跟着,除吃饭时间外,皆止在互相点个头的交集。
每回下马车,王琰都被李长凌护在身后。每当杨景哲想与她说上几句话,询问一下她的课业如何,沈明淮就会忽地出现并加入。
杨斯同一坐下王琰便会回房,虽是李长凌的嘱咐,但她亦不知是有什么危险,让李长凌这般如临大敌。他只道明里暗里的敌人很多,她自己也须多加小心,还让她这段路程尽量不要动武,他会一直守在她身边。
距华亭还有半日的路程,这次宿店亦与往回一样,王琰被安排在最西面的厢房,紧挨着李长凌。
今夜贪嘴多食,王琰穿上外袍出门消食,忽闻一阵摔盏声,好似从东面最靠里的厢房中传来,又见一衣衫不整的女子夺门而出,还未走出一步,便被那男子扯了进去。
王琰系上面纱来到杨斯同厢房门前,玉指轻敲,捏着嗓道:“公子。”
杨斯同正要将那女子的亵裤脱下,闻声止了动作,打开屋门,见一白裳女子盈盈玉立,素面冰肌,轻风挽纱。顿时两眼一直,念道:“仙子,你是天界送与我的厚礼么?”说着便要动手将她拉入屋中。
王琰讥笑一声,赤手空拳向他攻去,“我是地府派来取你性命的。”
使惯了剑,论掌,王琰不一定占得了优势。正巧此人善掌法,几番下来,王琰只得巧化其攻势,十分被动。
正欲将他引出房中,不料杨斯同勾手一扯,面纱骤落,不等他看清面容,王琰手向腰间摸去,同时疾步往外走,一踏出房门便撞入了银衣男子的怀中。
男子双手环住她,让她的容貌严严实实遮在袍下。王琰下意识揪住来人的衣摆,指尖寒意方渐渐散去。
“杨大公子。”
男子不怒自威,接着冷声开口:“茶商汪氏、盐商徐氏用以抵税的书画,是从贵坊买的罢?与近来杨大公子所得,同为妙手丹青的旧迹,你当真以为无人能辨其真伪吗?若杨大公子还要一意孤行,沈某只能将这桩桩件件如实告知杨公,请他秉公处理了。”
杨斯同咬牙切齿,“沈明淮!”
王琰双手揪住沈明淮的衣摆,小声道:“他下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