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琰双手紧攥衣裙,不死心地问:“你还是要参与储位之争?你方才不是说不想成为第二个定国公吗?!”
“是。我并非想拥有那样的权势,亦不想坐在那样的位置上,但大越如今,需要一位明君。”沈明淮从未如此坚定,就连当初提到离京的想法,都不曾有这般强的意志。
王琰虽不懂上位者的那套筹谋,但作为一个普通百姓,她有自己的判断。
“你就坚信卫王会是明君?”
沈明淮的思绪回笼,告诉她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我要扶持的,不是卫王。”
四人将屋子简单收拾干净,唯一的一张床留给了王琰。仅有的一床被褥还是吴婶送来的,但好在是夏日。
白日西沉,余霞犹如锦缎在天空铺散开来。须臾之间,暮色骤逝,夜覆周天。风声肆虐,雨再次淅淅沥沥打下。
王琰着亵衣上榻,从窗户漏进丝丝凉风,不由打了个哆嗦。沈明淮闩实窗户,走到榻旁,将被褥往上掩了掩,手探在她额前,眉心微皱。
“怎又发热了。”
沈明淮未束带,寝衣微敞,若有若无的光影从领口溢出。王琰迅速起身将他衣裳合紧,往旁推了推,“我无事,快睡罢。”
沈明淮捏了捏她的手,“明日还是寻大夫来给你瞧瞧。”
夜深露重,王琰蜷缩在被褥下,口中不停念叨着什么。千岩俱白,霜雪交积,四周的酷寒将她吞噬殆尽,只留存着微弱的气息。
“阿潆。”
“阿潆?”
“阿潆!”
王琰再次从梦中惊醒,浑身冒着冷汗。
“温病又严重了,待天一亮,我便去寻大夫。”
沈明淮扶起她,喂入些水,用绢帕拭去额角的汗,柔声道:“可是做噩梦了?”
一个人倒在素净的天地之间,手脚冻得僵紫,眼睫携上雪的重量,白茫茫的天地渐渐跌入方圆黑暗之中。这样的场景,她每回忆起,皆如行走在刀尖般。
“没有,睡罢。”
王琰复又背对着他躺下。沈明淮将她的头发撩到耳后,宽慰道:“我一直在。”
“那该多好。”王琰拢紧被角,渐渐昏沉入梦。
天方擦亮,沈明淮刚走出院子,就见小檀领了大夫沾着晨露赶来。
“昨日我看姐姐脸色极差,想着你们对此地不熟,就带孙大夫来给她瞧瞧。”
沈明淮忙将二人迎进院子。
榻边人一走,王琰便醒了,此刻方换好衣裳,沈明淮就迅速领回来一个大夫。
孙大夫断她体内寒气积蓄已久,虽有消散,也是治标不治本,为她开的方子只能暂时中和寒性。
“娘子这病,还是寻人及早根治为好。”
小檀凑近看了看,“孙大夫,你医术行不行啊?姐姐一看就是气血不足,你怎这都治不好?”
“娘子这——”
“孙大夫,有劳了。”
趁沈明淮送走孙大夫的间隙,王琰又向小檀询问药铺的位置。
小檀忙扶她坐下,道是这些药须到镇上买,旋即眼珠子一转,“要不这样罢?姐姐让昨日那侍卫与我一块去,沈公子在这里照顾你。”
王琰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这你须问沈公子。”
待人回到院中,小檀再次提起方才的建议,沈明淮二话不说便将应冥唤来。
应冥不情不愿地从自家公子手中接过药方,“怎么不让华信去?”
小檀直将他扯出屋门,“你家公子的命令,哪还有什么为什么?乖乖听话就是。”
沈明淮直瞧着王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未问出口。
一青衣女子画像挂在木架上,昏黄的余晖之上覆着一个身影。钱煦五指细细摹着女子的容貌,另一张画像半摊开在案上。
江岸急走进来,俯身垂首,“扬州传来消息,他们往秀州去了,同行的还有杨家的两位公子。”
钱煦将案上的画像展开,“杨家……杨介舟?”
江岸点头道:“是。据传杨家娘子亦与沈公子相交甚好。”
钱煦顷刻抬眸,“我怎听闻明淮是与王娘子走得颇近?”
江岸忙道:“无论沈公子与谁走得近些,必然都是在为殿下打算。”
定尘匆匆走入殿内,“殿下,商娘子往肃王府去了。”
“今日可是四嫂生辰,四哥近日方才回京,定是要好好庆祝一番。”钱煦又嘱咐道,“以后这种小事便不要来禀了。”
定尘瞥见那两幅画像,拉着江岸一齐退了出去。青衣女子在画中似有蛊人之妙,勾出钱煦一抹笑。
“明淮,你说说,这次我要不要让给你呢?”
钱煦拿起案上的画卷走到木架前仔细比对,皱眉直言:“阿萤,她处处不如你,唯这样貌、性子倒有几分相似。她与你一样,太不听话了。”
两手抚上木架上的像,王琰的画卷掉落在地。
“阿萤,你知道的,尽管我纳了旁人,但我最爱的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