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之女?公子怎知?”
应冥一向对这些事不上心,别说什么户部尚书之女,就算是大越有几个公主,他也是不知的。
年前,卫王一个口信将还在筹备除夕晚宴的沈明淮叫到卫王府,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要他帮忙。沈明淮一进书房便看见满地的画像。
“这些已是母妃筛选过的,明淮来替我瞧瞧。”
卫王钱煦招呼婢女退下。
沈明淮站定在门口,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恕明淮无能,显然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这些画像可是本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收集来的,”钱煦料到他会这么说,已自顾自地观察起来,“先将容貌平平的择出来。”
第一卷便是王琰的。眉眼瞧不出什么,倒是满脸的麻子引人注目。
“王尚书之女?那个药罐子,从未在宫宴上见过,原是这副模样。”钱煦将画像卷起来往旁放了放。
沈明淮随着瞧了两眼,“据说她已两年未出府,这画像大抵是从前的,不真。”
钱煦又拿起一卷画,“这是坊间那白百道弄来的。他的消息,可信。”
“公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都知,公子知有何奇?”华信回道。
应冥摇摇头,“你那是成日流连各种风月之地听来的闲话,怎能一样?”
沈明淮思绪飘远,忽又记起一事,心神更乱了。
“久仰国公大名,闻沈公子亦器宇轩昂,今日一见,当真是拔群之姿。”
“刘县令客气了。”
刘大年恭恭敬敬迎沈明淮入席,已摆上一整桌好酒好菜。
沈明淮按住刘大年要替他斟酒的手,“我此番来,亦是受卫王之托。开岁大雪,尤以丹州受害最为严重,下辖各县皆捉襟见肘,不断发来申状,亦或频频拜访州府,唯有宜川,刘县令治理颇佳,财之不匮,衣之不寒,食之不缺——卫王让我向刘县令请教一番,回京后好与陛下禀明刘县令之功。”
刘大年放下注子,连连赔笑道:“折煞我也。刘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领圣上俸禄,替圣上分忧,这是应该的,不敢居功。反倒是沈公子,听闻在官家开仓救济之下,还自费广设粥棚,分发御寒衣物,实乃尔等之榜样。”
沈明淮再次认真打量起眼前之人,弯低的腰骨、奉承的神情,齐整的官服,以及他往里收了收的麻布内衬。
“广设粥棚、分发衣物,皆承圣上恩泽,以皇家名义造福百姓,刘县令是觉得殿下在以权谋私?”
刘大年连连摆手,“刘某不是这个意思!怎敢以鄙人的浅陋无知揣度圣意?沈公子多虑了——”
“这饭菜可还合二位官人的口味?”
酒楼的东家章昌船忽地出现,“这位便是沈公子?”
“您是——”
“我就是这金满楼的东家,公子救济百姓实在辛苦,这些菜若不合公子口味,我再着人另做一些,不知……”章昌船这伏低做小的模样,倒是与一旁的刘大年如出一辙。
刘大年方要开口,沈明淮却问起另一事,“不知东家近日可见过一位身着蜀锦、儒雅朗俊,腰间挂着青玉玉佩,亦是从京城来的公子?”
“您的意思是如您一般风姿绰约的京城贵公子?”
奉承之辞随手拈来的人,沈明淮见得不少,料他下一秒必是有所求。
见沈明淮未否认,章昌船一番苦思冥想,遗憾道:“不曾见过。可是公子的好友?”
沈明淮握上瓷杯,眉头微锁,“前些时日我二人在萱草坡遇见,因车殆马烦,约好两日后在此相见,昨日与今日皆不见其人,我担心……”
章昌船迅速与刘大年相视一眼,后者忙道:“许是与公子一般,马匹瘏悴,误了些时间。”
章昌船立马附和道:“对,对。萱草坡到此不过五十里,许是明日便到了。不知公子好友尊姓,我替公子留意着些。”
沈明淮起身行礼将二人吓了一跳,“友人姓王。沈某在此,先谢过刘县令和章掌柜。”
刘大年忙扶起他,“沈公子何必行此大礼,实乃刘某份内之责。”
“是啊,是啊。”章昌船扶起了另一侧。
沈明淮面露难色,“实不相瞒,听闻云岩山贼匪横行,故而担心友人……”
刘大年极力藏住急色,“公子放心,刘某定尽力助您与友人相聚。”
沈明淮再行一礼,“有劳刘县令。”
“我要见刘县令!别拦我!”
本应在县衙停下的马车直驱而去。
“老伯,那是何人?”沈明淮在县衙对面不远的一饮子铺坐下。
老伯回过身望去,“他啊,窦大商人啊。官人是外地人罢?”
沈明淮露出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是。我正欲回京,路过此地歇脚两日。”
“原是上京的公子。你有所不知,咱宜川县附近的那云岩山,山匪横行霸道好些年了,专挑富贵人家下手。据说都是劫财,劫走的娘子只要交足赎金,马上就放了。那窦大商人此前从未被劫过,此次小女儿被掳了去,交了赎金人却未归,昨日便来县衙闹了好大一遭,被衙卫轰走,今日又来了……”
“姓刘的,你给我出来!空有县令之名,却多年对山匪一事坐视不管,宜川县迟早会在你治下发烂发臭!”
老伯频频摇头。
“多年如此,县令当真不管?”沈明淮的视线仍停留在窦崇康的身上。
“宜川县早就传遍了,县令与那匪头蛇鼠一窝,如何管得了?况且那山匪劫不到咱老百姓头上,我们的生活不知比他们苦多少,哪还有心思替他们喊冤呢!”
老伯深深叹了口气。
沈明淮捧起了他眼前那碗饮子,“这类事可时常发生?”
“公子是说商人来县衙伸冤?多是不多,只是以往来的小富小贵的人家,都不甚有威望,衙役一下便撵走了。况且被掳的人,十有八九,不出半年便会从云岩山回来,这等事,也算是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