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煦又问:“上京就没有能医治的大夫?”
王琰黯然垂眸,“家父寻遍全城名医,皆无法可施。表兄在江南曾闻有一位妙手游医,能将人满脸脓疮痊除,预备带我去碰碰运气。”
钱煦语气不悦,“你要离开上京?”
王琰颔首道:“死马当活马医罢。”
“你从未离开上京,又大病方愈,舟车劳顿,怎吃得消。”
原来“没有什么殿下”是这意思。以公子之名,行逾矩之事。王琰放下茶杯,愈发客气,“多谢公子关心,我的身子已无大碍。”
好似察觉到她的疏远一般,钱煦旋即转变态度,摆回平易近人的公子姿态,“是我多虑了。前些时日听闻娘子游了夜市,我尚未游过,一道去瞧瞧?”
沈明淮竟连这事也与卫王说了么?王琰嘴角勾上一抹笑意,“我亦只去过这一次,不甚了解。念遥姐姐去得频些,想来是比我熟悉。姐姐可否替妹妹担此重任?”
最后一句,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商念遥笑道:“自然。你我的关系,还有什么不能帮的。公子若不嫌弃,可与念遥同去。”
钱煦早已料到王琰会这般推辞,“娘子不去,是不愿与我二人一道?”
“怎会。只是出门前家兄叮嘱不可贪玩,现已有些时候,我也该回去了。”
不等对面二人有所反应,王琰已预备离开。起身时,腰间玉佩不小心碰到桌沿,遂随手捋了捋穗子。
“羊脂白玉。”钱煦忽道。
“公子慧眼。”
方要抬步,忽记起什么似的,王琰又道:“姐姐今日又只带了一位婢女出门罢?时候不早了,回府时当心着些。”
王琰干脆离去后,商念遥便等着钱煦开口散席,她知他意不在夜市。不料钱煦真要同她一道去,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再迟些,可就什么也不剩了。”
规规矩矩地买了些吃食与首饰,与其说是商念遥领钱煦来逛,不若说是商念遥陪着他在夜市疾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钱煦虽不知具体位置,却对这些商铺名字如数家珍。
又过半个时辰,商念遥提议道:“不若今日先游到这,日后再来罢?夜已深,念遥亦该回府了。”她要不动声色地在他这里播下一粒种子,是每次邂逅的适可而止。
钱煦却叫住她,“本王送送商娘子。”
没有丝毫暧昧,充斥着官家的规矩。马车上,商念遥不再敢轻易开口。界线再次被拉起,敛起公子的随性,展现出身为皇子不容冒犯的威严。
钱煦自上车后便一直闭目养神,待马车驶入寂静,方问:“这是商尚书的意思?”
商念遥端坐在另一侧,不卑不亢地回道:“这是念遥的选择。”
“若本王亦只留了侧妃的位置呢?”
商念遥毫不避讳,“若是琰妹妹,念遥甘愿让出这个位置。”
钱煦旋即睁眼,好一个“让”字。
商念遥未避开他的视线,反而落落大方,“若王爷信我,念遥会说服父亲,与我站在一边。”
“你有几成把握?”
商念遥目光坚定,“十成。”
两日后,李长凌与王琰启程下扬州。王琰掀开帷帽站在府门前,与父母告别。她向来不喜离别赠柳的感伤,又不是一去不返,名为家人的系带牵连两方,终会再聚。
李氏心下不安,再三叮咛:须时刻跟在李长凌身旁,不可单独行动。
王琰收起懒散,认认真真保证,一定将小命放在首位。俗话说得好,打不过就跑。
“还有,阿兄可得好好准备,放榜那日,我定是要回来亲眼瞧的。”又依依不舍地与李氏拥了许久,方才上路。
旁的不带,盘缠管够。二人先乘马车到宿州,七日后在城外宿下。
李长凌拿着一封信走进来,撩袍坐下。是嬴君棠写的回信。
“虽不排除有同名书的可能,但那句‘鉴于流水,止止众止’,是师娘为这本心法作的释名。”
早年,嬴君棠因缘巧合得了一本东瀛文写成的道书,遂将其转译为越文,未曾与人传阅。因此她手中的《止水心经》确是孤本,不过早已销毁。静心手中的便是此译本,却不知被何人抄了去,落入这和尚手中。
“师娘让我们尽快将此人找到,以免再生变故。”
王琰思忖道:“扬州下辖江都、高邮、天长三县,我们该去何处寻一个死因不明的人?”
李长凌早有办法,指出一位友人。王琰倒是忘了,在扬州这么些年,还是有些根基在的。
“对啊!明日我们换水路,去江都。”
二人弃了马车,换上寻常兄妹衣裳,一早来到码头打听下扬州的船。正巧明州祝家的商船行往扬州,搭便船不收一文,就是须向船主献上一宝,方可获得上船的资格。宝不限于物,亦可是吟诗作赋、杂耍技艺一类。
闻此,王琰将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搁,“这不是观猴耍宝吗?欺负人!”
“二位可有何过人之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