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特利斯王宫的后殿比前殿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生活的气息。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风景画而非历代君王的肖像，窗台上摆着盛开的春季花卉，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尤德伦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一身圣堂主祭的白色祭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维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件素净的灰蓝色外套，领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圣堂徽章，鼻梁上架着那副尤德伦挑选的细边眼镜，长发被深蓝色的发带扎成高马尾。

“紧张吗？”尤德伦侧头，压低声音问道。

“不紧张。”维安的回答很简短。

尤德伦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真的假的。”

维安面无表情地看了尤德伦一眼。

尤德伦笑得更开心了，但没有继续调侃。他们已经走到了会客厅的门口，侍从替他们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圣堂主祭，尤德伦·亚兹拉尔大人到——”侍从的声音在厅内回荡。

会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放着茶壶和几碟点心。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一位年轻的少女，大概是才成年的岁数，金色披肩长发，穿着一套白色的蓬蓬裙，俏丽可爱。

另一个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金色的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与柔和。

维安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人，即使他们并不认识，但是那少女与希欧几乎有着六七分相似的面容。

“主祭大人，欢迎欢迎。”西莉站起身，微笑着迎上前，姿态优雅得体，“辛苦您专程跑一趟。”

“王妃客气了。”尤德伦行了一个标准的圣堂礼节，笑容恰到好处，“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希尔也跟着站了起来，好奇地打量着尤德伦和他身后的维安。

维安微微欠身，没有说话。

“请坐。”西莉示意两人入座，自己也在希尔身边坐下。

尤德伦自然地坐在了西莉对面，维安则在他身侧落座，拿起随身携带的文件夹，做出准备记录的样子。

侍从倒上茶后便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四人。

“公主殿下比我想象中还要美丽，”尤德伦笑着看向希尔，“而且看来心情挺不错？”

希尔不好意思地笑了，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主祭大人说笑了……不过，确实是这样。”

西莉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目光温柔。

“我也都是因为哥哥。”希尔的声音里带着感激，也带着一丝担忧。

“希尔。”西莉轻声打断她，眼神示意她注意分寸。

希尔吐了吐舌头，没有再说下去。

尤德伦装作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希尔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看了维安一眼。

维安没有理他，只是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希尔，尤其是那双眼睛，同样的形状，同样的神采，只是希尔的更柔和些，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说起来，公主殿下和我一位朋友长得真像。”尤德伦放下茶杯，笑眯眯地说。

西莉倒是先笑了：“主祭大人说的故人，莫非是希欧？”

尤德伦故作惊讶：“夫人怎么知道？”

“各位的事迹，我还是都知道的，况且，”西莉笑着摇头，“那孩子从小到大，朋友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真心实意的。他能有您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

“王妃过奖了。”尤德伦摆摆手，语气真诚，“能认识希欧殿下，也是我的幸运。”

希尔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主祭大人，您和我哥哥认识了很久是吗？”

“嗯……算起来，有七八年了吧。”尤德伦掰着手指，“那时候他还在联合学院读书，我去找维安，啊那会他还是希欧殿下的老师，然后就遇见他了。”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和希欧认识的故事，希尔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西莉在一旁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轻松而融洽。

维安坐在尤德伦身侧，低头翻着文件夹里的文件，看起来在认真核对流程。但他的嘴角在不经意间微微扬起—，因为尤德伦讲的那些事，他也是亲历者，甚至也记得比尤德伦还清楚。

“对了，”希尔突然话锋一转，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主祭大人，您也认识大魔法使阁下对吗？”

尤德伦端茶的手一顿。

维安翻文件的手指也停了一瞬。

“就是您刚才说的，维安·安波莱特阁下！”希尔双手托腮，语气里满是向往，“我哥哥当年和他一起封印了深渊，我从小就在书上读到过他的事迹。听说他特别厉害，而且——”

“而且？”尤德伦挑眉。

“而且听说他人也很好，甚至长的也很好看，什么都好，”希尔说完，脸就红了，“当然，这些都是我听希欧哥哥说的……”

西莉无奈地摇头：“你这孩子，整天想些什么呢。”

“我就是好奇嘛。”希尔嘟囔。

西莉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端起茶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维安，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尤德伦忍着笑，侧头看了一眼维安。

维安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文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他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大魔法使大人嘛……”尤德伦拖长了声音，忍住了笑意，“我确实认识。不过他不喜欢被人议论，我就不多说了。”

“啊——”希尔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您能再和讲讲您和希欧哥哥还有大魔法使大人的事吗？”

尤德伦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笑得很克制，但肩膀还是微微抖了一下。

“好的，不过等我们把正事安排好了再讲吧。”他说，然后侧头看向维安，“是吧，助手先生？”

维安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

“主祭大人说笑了。”他的声音很低，很平，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负责记录。”

尤德伦：“……你倒是很会演。”

维安没有理他，低头继续翻文件。

希尔歪着头看着维安，眨了眨眼：“这位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公主记错了吧。”维安抬起头，露出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我是第一次来奥斯特利斯。”

“是吗……”希尔皱了皱眉，努力回忆，“但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尤其是眼睛。”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比较普通。”维安平静地说。

尤德伦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