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阳开启了东家一顿年夜饭西家一顿团圆饭的日子。以往老太太在的时候,这些走亲串友都是老太太打头阵,他当捧哏。
现在,现在他就要说很多口水话了。
老太太离家的第一年,李冬阳像是个宝物,惹人怜爱,节日前一家亲戚接一家的上门喊他,他糊弄人厉害着,嘴上笑着给这家说要去那家,给那家说要去这家,挨个先拜了年,最后老老实实一个人在家。
唐女士给他弄的监护人倒还挺负责,走之前在冰箱留了一堆熟食热一下就能吃的菜。
李冬阳开了客厅的电视,声音放到最大最大。
准备自己瞎糊弄下,门就被哐哐哐拍响,这声音,这牛劲,不用脑子想就知道是谁,到最后李冬阳也没有独自呆着,而是被秦放薅去了自家,徐姨准备了一大桌他喜欢吃的,惹得秦放醋意飞满屋子,这声“哥”是真成了“哥”。
他这样说,徐姨笑得合不拢嘴,说上辈子烧高香才能有个这么有出息的儿子。
徐姨给他包红包,拍着他肩膀厉声说以后每年过年都跟着秦放过来,不许哄人,她要知道了是要生气的。
李冬阳手搭在额头上,笑着说好。等到年夜饭结束,走之前他在沙发枕巾下放下过来之前准备的红包,即使后来被揪起来臭骂一顿,他依旧照做不误,每年如此,年年藏的地方都不一样。
真的就这样过了好几年。
中考也是分水岭,九年教育义务结束,他们面临升学考试,高中、职中、出去学门手艺或者干脆去打工。初三这一年缓缓而至,李冬阳成绩居高不下,几次统考甚至有望冲市前三,老师对他寄予厚望,老班这个操心的命更是时不时开导谈话。
他一向贫嘴,不像岑溪那样安静地听,而是东扯一句就能把话题扯远,扯到最后老班都忘了喊他来的目的。
徐姨担心秦放以后的出路,该走哪条路才好。秦放心思根本就没办法往学习上放,逼着他看书他说他晕字,不行的,学习这条路走不通。
因为这事还和家里吵了一架。
为人父母的怕给孩子选错路,都是处在一种焦躁急切的迷茫中。李冬阳在河边找到闷闷不乐的秦放,一块石头扔水里,秦放丧头耷脑的,闷闷不乐,问,“哥,你有想过以后要干什么吗?”
“老师天天讲‘现在不抓紧,将来以后就得后悔’,父母也天天念叨‘不好好学习,以后怎么养得活自己’,可是学习学习学习!就是有人不擅长学习,那能怎么办?!”他泄气地想。
李冬阳看着他,想了一会儿,说他也不知道。
秦放看过来,听到他说,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学习。要往前走,要往上走,抓住仅有的机会拓宽眼界和认知,走着走着才能知道什么适合自己。
就是在这一天,秦放说他想当运动员。异想天开的梦想只说过这一次,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觉得不可能实现,李冬阳却是站起身,挑了块薄石头漫不经心说,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就不能行。
他有找老师了解过,有体育特长生可以凭特长降分上高中。本来打算准备找个时间去徐姨家说一下的,就赶上这茬儿了。
秦放听他哥说碗也想拼一把,觉得浑身都有劲了,也不郁闷了。李冬阳适时泼点冷水,“走特长,对文化课也有要求的,可不低。”
“……啊。”秦放瞬间就蔫了,还没彻底蔫下去就听见李冬阳欠嗖嗖又说,但也不高,勉强够一够,也能行。
逗他玩呢,这人!
他从石头上蹦下来,蹦起来压着李冬阳肩膀,呵呵两声,想了想,脑子一转,“哎,刚那话还有这有关未来的话题,就跟我一个人说过?”
“还有谁?”李冬阳反手压制,耸他下来,调侃,“于成辉?他学习甩你一条街,凭文化课人能考上高中。”属实秦放这个成绩,被李冬阳拽着拽着才勉强到中下等,还飘忽不定的。
“屁!”笑话他呢,秦放可听懂了,瞥他一眼,“我说的是那个木头人!”
“她有名字。”
秦放轻呵,哼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跟人屁股后边回家。”上完晚自习,一前一后的,话也不说,他撞见过几次也没见他们走一块,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让人搞不懂,碰巧也就算了,可哪有天天碰巧的。
他还偷摸跟过一次,真就这样,没别的了。在学校,也没见两人有交集,说过的话还没跟他同桌说的话多,唯一有联系的就是这俩人的成绩排名是越靠越近,到后头直接霸占了班级第一第二。
秦放就觉得他哥搞什么暗恋那一套呢。
那木头人鸟都不鸟他的,亏得李大班长热心肠使了一堆招帮着新同学融入班集体。融是融入了,转头就把这大好人踢了,说拜拜。
看李冬阳不回答他的话,一手插着兜往回走,一手举起背着他挥手。
秦放又认为可能真是碰巧了,毕竟这人当初可是研究过关于睡不醒这一项人类奥秘的,学霸脑回路跟正常人可能还真不一样,也许是有什么新的发现要值得他李冬阳探究的?他追问上去。
闹作一团,短暂的整顿,又很快有目标的忙起来。他们各自备战,这次秦放是有方向了,而且是极有可能实现的,他还感兴趣的,所以真的卯足了劲,没日没夜训练,出去参加比赛,挤出时间苦逼地背书。
中考结束,班上组织了一场盛大的毕业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