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山水甲天下,天坑溶洞大差不差,几乎都长一个样,加上失踪的孩子,这种元素原本就容易让人联想。你不过是刚好碰对一次,就觉得自己有感应能力。但那些对不上、没注意到的地方,大脑会自动忽略。”
裴绪文哀伤地注视着他,一副“我懂你”的表情,“人一旦有了灵感,就会主动去搜寻能自证想法的东西,把巧合当成必然。”
他往前旦念安身边凑过去,声音柔和到像哄执拗的孩子:“很多病人都这样,越是自证,越陷越深。”
轻描淡写的几句,像是盆冷水,把旦念安的所有底气,都浇灭得一干二净。
“不是的…”他下意识摇头,“还有…”
“还有什么?”
裴绪温忽然伸手,覆在旦念安放在膝头的手背上。掌心偏凉,却盖很沉,旦念想往回缩,却被对方扣住了手腕。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力气,半点挣不开。
“我知道你难受,可我是医生,不会害你。我们慢慢治疗,好不好?”裴绪文的声音堪堪低沉,混着铺天盖地的雪松,像是蛊惑人心的海妖。
好个屁。
你这个庸医,变身龙。
旦念安心里暗骂道。
可裴绪文压下的手掌握得太死了,两人距离很近,他能清晰看到对方衬衫的纹理,雪松味的香气紧紧笼罩着他,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旦念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一横,抬起小白鞋,直接朝裴绪文的高级皮鞋狠狠踩去。
“嘎——”
随后他猛地用力往回一抽,才把自己的手给挣出来。原本白皙的腕骨被攥过的地方泛红,远远看像烙了个浅印。
被踩的裴绪文没有恼火,反而面带微笑得注视着他,就像是看一只炸毛哈气的奶猫。
“怎么这么凶?”
“你说呢?!”旦念安往后缩了缩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还扬言道,“叫你欺负我。”
要是有技能,真的想在这人眉心来一击。
“因为蛋蛋不听话,”裴绪文笑着收回手,“你药剩这么多,那我就不给你开新药了。”
被点破的旦念安,眼睛倏地睁大,完全搞不懂他怎么知道的。
惊愕还没散去,下一句就砸过来:“如果蛋蛋这般不信任我的话,我们的会诊也没有必要了。”
他脸上有点惋惜,但还是相当尊重旦念安的个人意愿。
换做以前,旦念安肯定内耗,会慌,会怕,会赶紧解释。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谁?他是S级评分玩家旦念安!凭什么自己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真的?”旦念安有点半信半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嗯。”
“那我妈妈那边…”
“先不说。”
两人四目交锋,旦念安拿捏不准他怎么这么轻易放自己走。
恰在这时,窗外忽然响起“屁啦怕啦”的声响。
豆大的雨点猛砸在玻璃上,瓢泼大雨把窗外的世界糊成一片灰色,连楼下的树影都看不清了。
旦念安扭头看向窗外,他书包里没放雨伞,这下走不了了。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空调冷风声跟嘈杂的雨声。
“没带伞?” 裴绪文看出他的窘迫,起身拿起桌面上的车钥匙,“我刚好要走,顺路送你回去。”
“我今天做家教,就不用麻烦了……”说不清是不想跟他呆在一块,还是觉得摩托车也会淋雨,旦念安果断拒绝了他。
“雨这么大,你想淋湿感冒吗?” 裴绪文扫了眼他外露的大腿皮肤,今天旦念安还是穿着短裤赴约。便起身把白大褂脱下,“走吧,我今天开的是私家车。”
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雨天空调制冷效果更好,冻得旦念安泛起鸡皮疙瘩。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上了。
两人来到潮乎乎的地下停车场,正如裴绪文所说,这次真的是一辆黑色普通私家车,就像大街上随处可见那种。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和裴绪文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他开得出奇地稳,黑色的车身滑进雨幕里,驾驶位的雨刮器来回摆动,大雨把窗外的街景刮得模糊。
才走不到十分钟,车就停了。
上桥的路口堵得严严实实,汽车、电瓶车、巴士挤成一团,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嘀嘀——” 形成噪音的海洋。
老城区就是这样,晚高峰加暴雨,沙井盖不仅不能排水,还咕嘟咕嘟往外冒水;人行道上的积水漫到马路上,车辆经过会形成半人高的浪花,拍打在过路人身上,路况乱成一锅粥。
与乱糟糟的外面相比,车内安静得诡异。
只有音响放着《Dancing with Your Ghost》
“I put the record on
我放起唱片
Wait 'til I hear our song
等着听到我们的歌
Every night I’m dancing with your ghost
夜幕降临我便独自翩翩
Every night I'm dancing with your ghost
每当此刻就好似与你的灵魂共舞
Every night I'm dancing with your ghost
孑然一人也当做你在身边 。”
.......
这首歌是讲述的是一个人失去了伴侣,却依旧对他恋恋不忘,想象着夜晚的自己,还跟对方灵魂共舞。整首歌曲伤感,旋律缠绵悱恻,网抑云上还有人调侃评论:“跟死鬼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