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众人觉着无甚新意时,谢疏桐指尖陡然一转,弦音低回,似少女诉说衷肠,徐徐道出。又似这秋风寂寥,吹的梧桐叶缓缓而落,萧瑟苍凉。
远处的周景珩听到这,凤眸轻启,眼间流转着寒意,这是受了谁的情伤?
便在这宛如孤雁哀鸣的琴音之下,琴声的情绪再次转换,泛音清冷,空明清澈,似高山流水,似古寺岁月,似云过山巅,随着琴声渐弱,渐行渐远,飘渺难寻,徒留一片寂静,引人浮想联翩。
一曲毕,座下似鸦雀无声,都沉浸在这四重情绪转换的琴声中久久回不得神,让人觉着自己就像那琴声中的主人公。
前一刻轻快美好,温柔缱绻,下一秒便被负心远去,声声断肠,最后选择放下,涤荡尘心。
涤荡尘心?这可不得!周景珩墨眸微抬一翻身从树上跃下。
院中,长公主叹道:“疏桐的琴声,当真是弹到本宫心里去了。”
谢疏桐一愣,长公主年少嫁给唐国公,是当时多少人眼中的神仙眷侣,长公主却一直无所出,唐国公便开始纳妾,一个又一个,长公主终于怀上时,唐国公却因过度放纵,导致身体油尽灯枯,如今卧病在床。
长公主继续道:“本宫在宫中长大,琴听得多了,谢二小姐的破阵曲确实惊艳,技巧精妙,却空有躯壳,没有灵魂。”谢雨棠脸色早已似锅底一般,往日里面上撑的体面早已顾不得了,如今她只想去撕了谢疏桐那副伪善的嘴脸。
宋昀也点了点头道:“曲子没有灵魂,倒显得华而不实,谢二小姐没有上过真正的沙场,没有见过生死危机,自然便弹不出大漠孤烟下的烽火狼烟,弹不出刀光剑影下的战鼓铮铮。”
见宋昀发话,谢雨棠只得压下心中的怒火:“公主和殿下说的是,臣女定会继续精进。”
“那此番的榜首便是谢大小姐了……”说着长公主顿了顿,这谢疏桐自然是好,生的明媚动人,才艺也不错,适合她家勉儿,只是这外界传言她不是和楚王……
思及方才谢疏桐疏离的模样,心下想来外界传言也不尽为实,还是先试探一番。这般想着便开口道:“此番榜首便是疏桐了,稍后赏赐本宫便让人送到相府去。”
谢疏桐笑着谢过,长公主瞧着这姑娘便越发喜欢,道:“我家勉儿在棋艺上也是颇有钻研,不知疏桐可愿时来这国公府同我们母子俩一同切磋?”
谢疏桐自然知晓这是长公主择媳设的宴,现下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走着,她就是要借助长公主同唐勉扯上关系,这般才能彻底脱去她和宋昀的关系,毕竟在世人眼中,他们早已是一对,宋昀也是凭这一点,才敢继续纠缠。
宋昀听了长公主的话,冷着脸站起身,看着谢疏桐就要开口答应,他正欲开声阻止。
外头不适时传来吆喝声:“摄政王到!”
这一声吆喝,立即将二人要脱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
众人闻声皆是一惊。
摄政王周景珩?
长公主竟能请动这尊大佛?可上头的长公主明显还是一头雾水中,她这寿宴着实热闹了些,不仅三位皇子到了,这摄政王竟然也来了。
不过她可不会觉着他是来给自己贺寿的,谁人不知摄政王铁面无私,不近人情。
可以说,陛下病重,他才是这大燕的实际掌权者。
长公主内心不禁怀疑她这宴席上莫不是有什么乱臣贼子,引得周景珩亲自来捉?
众人马上回过神来行礼:“见过摄政王。”
周景珩狭长的凤眸扫视了眼众人,最后定在眼前跪着低头行礼的女子身上,他眉心微微一皱,手中的扇子拍向另一只手掌合上扇子,微微弯腰轻轻扶起谢疏桐行礼的手。
扇子上的墨玉触到她手上触感微凉,谢疏桐微微一怔,便听周景珩淡声道:“平身。”
众人闻言起身后,晋王才小声开口:“摄政王叔怎么有闲暇来国公府?”
这一声王叔,众人才想起,面前这个和三个皇子年纪相仿,剑眉星目,肤若寒玉,谪仙般的男子还是先帝在世时收的义子,只因彼时平南侯府满门忠烈皆沙场殉国,留下两岁幼子周景珩,先帝念周家功勋深重,追封异姓王,而周景珩便由先皇后抚养。
论起来,周景珩和长公主和如今年迈的皇帝,倒是平辈。
摄政王手段狠厉,倒让人容易忽视他这副妖孽般的皮囊。周景珩视线未移开,看着谢疏桐,薄唇轻启淡淡道:“二殿下放心,本王不是来捉你赌牌的。”
晋王脸色有些尴尬,而后嘿嘿一笑。
哪知周景珩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都瞪大了眼:“本王……是来找谢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