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楹昨夜一夜未眠。
换作从前,这点疲惫于她而言就不算什么,可如今她寄身在江映疏身上,体力精力早已大不如前。
回到小破屋,她匆匆将几件换洗衣物打包装进布袋,随后便一头栽倒在床上,连鞋子都未来得及脱,转瞬便坠入了沉睡。
这一觉竟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窗外彻底被夜色吞噬,她才在一阵敲门声中惊醒。
钟楹重新戴上面纱,拿好包裹出了门。
祝祈和奚浔早已在门外等候。
祝祈依旧是白日那件粉色纱裙,见钟楹走来,忙朝她挥了挥手。
奚浔不知何时换了件月白锦袍,衣襟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泽。一条同色腰带正正系着,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
钟楹走近,祝祈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太好了!这一路上有江姐姐作伴,我一人也不会觉得无聊了。”
钟楹笑笑,偷偷看了一眼奚浔的神色,见他根本就没听祝祈说话后又收回了目光,“嗯,这一路还要多麻烦祝天师了。”
“不用叫我祝天师。”祝祈摆摆手,“我也就是个半吊子的功夫,江姐姐叫我祝祈就好。”
钟楹刚想再说什么,却见无人掌舵的小舟靠边停了下来。
“走吧。”奚浔率先上了小舟。
沙河水一路流下江南,从七宝村往南,河道渐渐开阔,水流也变得平缓起来。
沈渺当年就是被黄良他们架着上了山,又往前走了几里地,在水势湍急的地方扔了下去。
跟着奚浔踏上小舟,钟楹才发现这舟看着小巧,实则内里别有洞天。
舟身前后隔开了一段不短的距离,顶上悬着宽大的斗篷遮雨防晒,内里摆着一张木桌,旁边竟还有一张铺着软垫的矮榻,前后都挂着半透的白纱遮挡。
“别看了,这是师门特意备的船,比寻常渡船稳当些。”奚浔掀开白纱,指指里面放着的桌子,“你的东西放这儿就行。”
钟楹放下包裹,将小舟里里外外好好的打量了一番。
“这倒是挺舒服。”
“那是自然。”奚浔扬了扬眉,“我浮生门的人出行,总不能太寒酸。”
他顿了顿,指了指矮榻,“夜里凉,你要是困了,那边能歇着。”
钟楹点点头,不多与奚浔说话,转而去找了祝祈闲聊。
见祝祈正坐在矮榻边吃着糕点,钟楹也坐了过去,“看这小舟行驶的方向,你们是打算先去雁云城?”
祝祈见来的是钟楹,立马将自己手中的糕点分了一块给她,“对,我们打算一路南下除妖,雁云城里指不定也会有妖。”
江南虽然是个大的统称,但真正能被称上江南的,实则是兴州、禹州、怀州这三座城池,钟家主脉就在禹州,钟楹打算在这三洲前一处叫汝南的地方停下。
钟楹对钟家实际并未有多少感情,尤其是她的父亲楚文元。
她是随母姓的,钟无霜身为女子却能担任钟家家主,可见其并非常人可比。
自打钟楹记事起,她的父亲便不怎么来看望她,不只是对她,就连钟无霜的住处也不怎么去,每每过来坐不了多久就会和钟无霜发生争吵,然后再一走了之。
因此,钟楹对整个钟家乃至楚文元的感情都不深,成为钟家家主,掌管整个钟家只是想守护母亲身前誓死要守护住的罢了。
母亲去世后,她在钟家最信任的只有两个人,这两人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守卫,钟檀和钟槿。
钟楹遇袭前,正好赶上了钟无霜的亲妹妹钟无雪的生辰,钟槿奉命前去送礼。
而钟檀早在半月前被钟楹安排去了汝南办事,未得她的命令不得遣返,想来钟檀应当还在汝南。
她让钟檀去查的事正好是有关钟家的,刚去不足一月,钟楹就出了事,这让她不得不怀疑此次遇险是和钟家有关。
无论如何,她都多留了一个心眼,若是她没恢复就回钟家,届时不知会发生什么,又或者她途中贸然书信于钟檀钟槿二人,被奚浔发现了也不妥。
思来想去,钟楹最稳妥的做法还是自己去汝南找钟檀。
“江姐姐,你想好要去哪儿落脚了吗?”祝祈把最后一块糕点塞进了嘴里,含糊问道。
钟楹单手撑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没太想好,不过常听人说江南风光无限好,就去江南看看吧。”
“这样啊……”祝祈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劝道,“其实江姐姐可以跟我们回师门呀!浮玉山上风景极好,灵气还充沛,到时候你还能和我们一起修行,师兄师姐们人都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