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谷谷主之子?
钟楹眼皮跳了跳,惊讶地看向身边的少年。
刑天谷她太熟了,方云嵩这个名字,她更是听了无数遍,甚至还时不时派人去打听他的消息。
原因无他,只因这位方云嵩,是她打娘胎里就定下的未婚夫。
人们吃饱喝足了总爱凑在一起说些家长里短,而刑天谷谷主方玉宣与钟家前任家主钟无霜,便是当年最耐嚼的一段八卦。
传闻方玉宣幼时曾在钟家学艺,钟家规矩森严,他偏生是个刺头,行事鲁莽冲动,在钟家没少闯祸。
可偏偏是这份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竟吸引了年幼的钟无霜。
两人一同长大、一同练功、一同去山里捉小妖,是话本里写烂了的青梅竹马。
后来方玉宣回了刑天谷,两人也没断联系,书信往来从未停歇,那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对青梅竹马迟早要走到一起。
变故却出在钟无霜二十岁那年。
那年她传信给方玉宣,邀他去黄沙城一战,方玉宣如期赴约,在黄沙城的客栈里等了三日,钟无霜却始终没有出现,连一封解释的信都没有。
方玉宣等了三日,最后回到了刑天谷。
一月后,却从钟家传来消息,钟无霜成亲了,嫁的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修士,又过了一年,方玉宣也娶了刑天谷的一位长老之女。
五年后,钟楹出生,几乎同时,方玉宣的夫人也诞下了一子,便是方云嵩。
两家夫人怀胎时,便有了要结亲的说法,若是一男一女,便定下婚约,将来结为侠侣,若是两男或两女,便结为金兰或者拜为兄弟。
这话一出,世人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把钟无霜和方玉宣淹没。
有人骂钟无霜铁石心肠,说她当年爽约黄沙城,分明是负了方玉宣,如今却舔着脸要与刑天谷结亲,是把人当傻子耍。
亦有人骂方玉宣懦弱无能,说他被钟无霜那样对待,居然还肯点头,是个没骨气的软蛋。
那些难听的话,像是锋利的刀片,缠了钟家和刑天谷好些年。
钟楹从小听着这些闲话长大,却从不信世人嘴里的版本。
她太了解母亲了,钟无霜明明比谁都重诺,若非出了天大的变故,绝不会爽约黄沙城,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难到连解释都做不到。
可钟楹从没问过钟无霜。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翻出来,除了徒增伤感,什么也改变不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见到这位未婚夫。
洞穴里面变得有些冷,潮气钻进衣领,夏季本就穿的薄,钟楹打了个寒颤,才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
不管当年的纠葛如何,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从这蛇妖手里逃出去,总不能真让他俩在这里上演一出夫妻双双把命丢的戏码吧。
“好,我算你有骨气。”方云嵩被阿奴的话激得炸毛,梗着脖子吼道,“你最好能一直硬气下去!等我爹来了,看他不捉了你扒皮抽筋!”
钟楹看看方云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又看了看蛇妖脸上明摆着的“有种你就来”的挑衅,顿时一阵无语。
这愣头青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敌进我退?他现在逞口舌之快,别说活命,怕是死得更快。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阿奴白了他一眼,“放心,我定会在你爹来之前送你上路,等他到了,只能给你收尸。”
似是觉得跟方云嵩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阿奴转身走到钟楹跟前,捡起地上一根枯树枝,用梢头抵着她的下巴,力道不算重。
“青荷不见了,想来是被跟你同行的天师绑了。不过你放心,看在青荷的份上,我暂时不会动你,给我乖乖待着,别耍花样。”
“死蛇精!有本事冲我来!对一个姑娘动手动脚算什么本事?”方云嵩在一旁急得大吼,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藤条捆得死死的,只能原地扭动。
阿奴懒得理会,随手将树枝丢在地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便走了出去,连一个眼神都没再分给方云嵩。
洞穴里重归寂静,方云嵩喘了口气,立刻看向钟楹,“江姑娘,你别怕!你刚刚也听见了吧?我很有来头的,一定能保你平安出去!”
纵使此刻他蓬头垢面,脸上还沾着泥灰,倒像是完全没受影响,反倒先安慰起了钟楹。
钟楹毫不留情地拆台:“多谢,不过比起我,你自己似乎更狼狈些。”
方云嵩这人,钟楹以前也打听过,不学无术,生性顽劣,三天两头惹麻烦,除了那张脸长得还算周正,全身上下几乎挑不出半点好。
但今日一见,倒是还能再加上一条:蠢归蠢,心肠倒是不坏。
可心肠好眼下顶不了用,实力过硬才是王道。
方才听那蛇妖说,与他同行的女人怕是被奚浔和祝祈扣下了,钟楹只盼着那两人能快点找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