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云一带背靠灵山,这片地界由灵山上的逍遥宗管辖。
逍遥宗曾是当世赫赫有名的老牌宗门,其斩妖除魔的战绩传遍四海,门下弟子更是遍布天下。
可自打百年前妖王祸乱人间,逍遥宗为护苍生,几乎倾全宗之力参战,弟子们前赴后继,大多殒命于妖爪之下。
经此一役,逍遥宗元气大伤,人才凋零,渐渐没了往日的锋芒,这些年也被旁人私下调侃成了养老宗门。
好在天不绝逍遥宗,近年间宗门发掘出一位天赋异禀的弟子。
此子不仅悟性极高,修炼速度远超同辈,更在去年的斩妖试中一战成名,逍遥宗也重新回到了大众视野,隐约有了复苏之象。
雁云城.云霓坊。
云霓坊是雁云城最大的成衣铺,铺子占了半条街,分上下两层,一楼摆着寻常百姓穿的棉麻衣裳,花色朴素却耐穿;二楼则是绣着云纹的精致成衣,专供城中官员和富商挑选。
上到白发老者,下到垂髫稚子,店内衣裳应有尽有,也正因如此,每日来云霓坊挑选新衣的人络绎不绝。
俗话说“人多是非多”,人多的地方总免不了一些口角争执。
今日也不例外,原本和气的店铺里,靠近二楼楼梯口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件流云锦料子明明是我先看中的!我都让伙计包起来了,你凭什么抢?”
说话的是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锦盒,脸色涨得通红,怒视着对面的锦衣男子。
那锦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倨傲,他轻嗤一声,伸手就要去夺锦盒:“懂不懂规矩?这流云锦全雁云城目前就这一件现货,你一个身着麻衣的穷小子,穿这么好的料子也是浪费,我出双倍价钱,这衣服该归我。”
“你!”
少年气得手抖,却死死护住锦盒不肯松手,“做人要讲究先来后到,哪有你这样强抢的道理?再说了,我穿麻衣又关你何事?这间衣裳是我攒了大半年的月钱买的,多少钱都不转卖!”
锦衣男子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给脸不要脸是吧?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知府府的幕僚,你敢跟我抢东西,信不信我让你在雁云城待不下去?”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往后退了退。
谁都知道,知府幕僚虽不是大官,却能在知府面前说上话,寻常百姓和普通商人哪里敢得罪?
少年也愣了一下,攥着锦盒的手微微松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想起父亲平日里的教导,又咬牙坚持道:“就算你是幕僚也不能不讲理,这衣裳我是绝不会让给你的!”
锦衣男子见状,彻底没了耐心,抬手就要推少年。
就在这时,一道悦耳的男声传来:“阁下身为知府幕僚,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强抢他人之物,传出去,怕是会丢了知府大人的脸面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服的青年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看上去丰神秀逸,眉眼温和,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佩,看上去就绝非寻常百姓。
锦衣男子看着那块白玉,不觉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是在何处见过,但眼前这人一看便是有来头的:“这事与你阁下无关,还请不要多管闲事。”
青年走到少年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怕,有理走遍天下。”
随后才转向锦衣男子,语气依旧温和:“云霓坊是做生意的地方,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这位小兄弟先看中衣服,又已付了钱,你凭什么强抢?再者,知府大人向来清正廉明,若知道你仗着他的名号欺压百姓,怕是也不会轻饶你。”
锦衣男子本就理亏,被这番话戳中要害,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撸着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可还没等他迈开步子,围观人群里突然有人低呼出声:
“哎?这人看着好眼熟,是不是逍遥宗的萧知友?”
“对对对!就是他!我上次在灵山脚下见过。”
“难怪这么有气度,原来是萧天师!”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进锦衣男子耳中,他瞬间顿在原地,整个人僵在当场。
萧知友是逍遥宗近年最出挑的新起之秀,在当世新一辈天师里,除去江南的钟楹和浮生门的奚浔,就属萧知友名气最大。
更重要的是,萧知友自幼父母双亡,其姨夫便是现任雁云知府林文轩,两人亲如父子。
想到这里,锦衣男子先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