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通风管道里传出一阵像是老式拖拉机启动的轰鸣声。
良辰提着那条繁琐得像裹尸布一样的白色蕾丝长裙,一脸晦气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炼金台。
这一脚下去,裙摆飞扬,露出里面的一条……
好吧,还是裙子。
系统这该死的严谨度,连条秋裤都不给留。
他手里攥着一根烧杯粗细的试管,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亮蓝色,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看着就像是把洁厕灵和蓝莓汁兑在了一起。这就是解药。
别问原理,问就是炼金术,问就是这该死的魔幻现实主义。
外面的撞击声已经变成了挠门声,听得人牙酸。
那群被“失眠症”搞疯了的同学,现在估计正把这扇门当成食堂最后的红烧肉。
良辰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没吸到底,就被自己身上那股浓郁的香水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雷梅黛丝这具身体什么都好,就是太香了。香得像个行走的空气清新剂。
他把试管口对准了通风管道的进气口。
“喝吧,都给我喝。”他是真的受够了这个副本。
良辰恶狠狠地把那瓶蓝色的液体倒了进去。
“喝完了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读。”
液体接触到加热网,瞬间气化。
一股蓝色的烟雾顺着管道,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疯狂地涌向大宅的每一个角落。
……
大厅里。
现在的场面只能用“群魔乱舞”来形容。
原本穿着校服的学生们,现在一个个眼圈黑得像刚挖完煤回来,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有的在啃桌腿。
有的在对着墙壁背圆周率,背着背着就开始哭。
还有的试图把自己的头塞进花瓶里,以此来证明自己是一朵花。
这就是失眠症的晚期症状:遗忘,然后疯狂。
就在这时,一股蓝色的烟雾从天花板上喷了下来。
味道有点冲。
像极了那种陈年老风油精混合着六神花露水的味道。
正在啃桌腿的那个男生动作一顿。
他迷茫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块木屑。
“噗通。”
一声闷响。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呼噜声瞬间响起,比他上数学课睡着的时候还要快。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大厅里原本狂躁的人群开始成片成片地倒下。
世界清静了,除了一个人。
大厅中央,一个穿着墨绿色军装的高大身影正单膝跪地。
羁景栖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铁条,那铁条在他手里已经被捏得变了形,看起来像是一条死蛇。
他没睡,或者说,他不敢睡。
那种遗忘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淹没着他的理智。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好像是要找一个人。
找谁?
那个……那个很白的人。
那个总是冷着脸,看谁都像看傻逼一样的人。
羁景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脑子里的浆糊甩出去。
但他只觉得更晕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面的走廊里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还没完全昏迷的“鬼魂”,穿着破烂的中世纪服装,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菜刀,直奔羁景栖的后脑勺。
羁景栖想躲。
但他发现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根本动不了。
完了。
这回真要变成那条该死的小金鱼了。
“砰!”一声巨响,那是硬木撞击头盖骨的声音。
清脆,悦耳,好听得像个好瓜。
那个偷袭的鬼魂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翻着白眼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后贴在了墙上,像一张没人要的旧海报。
羁景栖愣住了。
他费力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身高182,穿着黑色拖地长裙,满头银发盘得一丝不苟的老女人,不对,应该是穿着女装的老男人,正站在他不远处。
老女人手里拄着一根比人还高的实木拐杖。
那拐杖头都被盘得包浆了,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衣服穿好!扣子扣上!像什么样子!”
那鬼魂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就开始整理自己破烂的衣领,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鬼,一脸委屈地晕了过去。
韩峰这哪是乌尔苏拉。
这简直就是乌尔苏拉·灭霸·韩。
他迈着那双长腿,气场却有两米八,一路走到羁景栖面前。
“我靠大佬,还能动吗?”
羁景栖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串咕噜声。
他的意识正在断片。
“麻烦。”
就在这时,二楼的栏杆处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暴躁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直接翻过栏杆,跳了下来。
那是雷梅黛丝,那是全马孔多最美的女人。
那是……
那是良辰。
他现在很火大。
这裙子太碍事了,刚才下楼梯差点把自己绊死。所以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跳楼。反正雷梅黛丝有“飞升”的设定,应该摔不死。
果然,他在空中诡异地飘了一下,就像是一只白色的蝴蝶,违背物理定律地滑翔到了大厅中央。
落地的时候,他还顺手提了一下快要滑落的肩带。这一幕美得诡异又惊心动魄。
如果忽略他脸上那种“我想杀人”的表情的话。
良辰几步冲到羁景栖面前。
“张嘴!”
羁景栖看着眼前这张脸。
美。
太美了。
美得让他觉得脑子里的遗忘都暂停了一秒。
这难道是天使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