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带着特有的暖意,透过卷帘门和地面的缝隙偷偷的钻出来,照亮了地板上小小的一片。
良辰的生物钟非常稳定的按时叫他起床。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没有立刻起来。身边的羁景栖搂着他,带着刚睡醒的闷音:“醒了?”
良辰勾了勾唇角,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套上上衣。
就在刚刚良辰还觉得昨天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在感受到紧贴着他身体的温热,才仿佛自己真的抓住了幸福的小尾巴。
“不再睡一会?”羁景栖因为他的动作也清醒了。
“不行,会打乱我的生物钟。”
他没有使太大力气就掰开了羁景栖扯住的自己衣角的手,起身去洗漱。
良辰去,羁景栖也紧跟着起床去洗漱。
良辰穿的一如既往。
羁景栖身上也随意的套了件昨天良辰给他买的白色宽松短袖。即便如此,宽肩窄腰的轮廓依旧挡不住。
刚睡醒的良辰一般都会意识模糊,一会儿全靠着本能去做起床的系列活动,直到清醒。
羁景栖端着两杯牛奶走回来,将其中一杯推到良辰面前:“你太瘦了,你得喝点牛奶补补。”
良辰握着温温热的玻璃杯,指尖的凉意被去驱散。他看着羁景栖坐下来,自然的拿起勺子搅动杯里的牛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可能有些无聊,或者是没有什么可以干吧。
吃完早饭,两个人窝在阳台的懒人沙发里,良辰手里捧着一本从旧书店淘来的书,却没怎么读进去,目光时不时向正在旁边擦拭那把手枪的羁景栖。阳光洒在激情戏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他神情专注手指修长有力,动作流畅而优雅。
“看我做什么?”羁景栖头也没抬,嘴角却微微上扬。
“看你好看。”良辰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翻了一页书。这种直白的夸赞,在以前相处中很少见,但此时却像是自然而然流淌出来。
羁景栖擦拭的手顿了一下,转眼看向良辰,目光深邃而温柔。
“你觉得你自己好看,还是我好看?”
“都好看。”良辰轻笑将书合上放在一边:“不过,还是你好看。”
羁景栖挪过身来坐在他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良辰能闻到羁景栖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让人安心。他下意识的往羁景栖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能感受到对方体温传递过来的热度。
良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头突兀的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羁景栖像是被这句话问懵了,一动不动的静止在原地。
“咋了?”
“你是指前世还是今生?”
“当然今生了,管前世干什么?”
“你自己是当然你自己最清楚了。”
良辰失落的看着他:“是这样,但是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听江涛说我是小时候受刺激才导致失忆的。但具体受到什么样的刺激,他也不告诉我。”
“什么时候的记忆,不知道?”
“说来也奇怪,我现在只记得高中到现在的记忆。只有这三年的。期间我总是梦到很多奇奇怪怪的梦,每次都能被吓醒。”
“曾经的记忆,什么都没有吗?”
“没有。我能感觉到这片不正常。再怎么说我以前的记忆没有了,我应该不记得我学过的东西才对啊。但是偏偏知识记住了,而其他的事情却什么都没有。”
羁景栖点点头:“这确实很奇怪。只是我这没有任何你的相关资料。这一点也很奇怪,正常情况下,我能获取任何我想知道老人的信息,哪怕生活中的任何细节,我都能一清二楚。但是偏偏没有你的。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我对你感兴趣的原因。”
良辰沉重地叹了口气,“我的一生甚是奇特,我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也忘记了在孤儿院的生活以及被领养后的日子。唯有这三年的时光,尚还留存于我的记忆之中。至于前面所知晓的一切,皆是他人转述给我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不得而知,也不敢去询问他人。就这样,我浑浑噩噩地、毫无意义地活着。”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让他很难受,只会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若是非要加以描述,对于良辰而言,他的世界没有一处可供停歇,没有可以依托之物。手无法触及天际,脚亦难以踏及大地,仿若悬浮于虚空之中,无所作为,亦无法掌控,只能任凭诸般因素肆意摆动、旋转,乃至颠倒方向,愈发看不清这个世界,也愈发找不到自身存在的意义。
羁景栖仿佛有读心术,他用手握住良辰的手轻轻安抚,让他的心里稍微有了安全感。
没有人知道,只有良辰自己知道。羁景栖对于他来说,的确是目前可以算得上依靠的人,但绝对不是完全可以依靠的人。他不敢赌,他也没有可以支撑他继续赌下去的资本。
他就是一个内心很敏感,但情感很迟钝的人。
患得患失的恐惧和滋味实在太不好受。
他自幼便缺乏关爱,此事众人皆知。这也致使他对爱充满渴望,并且偏偏对爱盲目追求。他向来理智,却也明白,自己在这方面一无所知。他不明何为真爱,亦不明何种爱才是他无需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得来的。
爱这种东西,他总是患得患失。
他不理解羁景栖究竟爱他何处,也不知自己有何值得被爱之处。
太多的否定与生活的悲剧,已令他麻木不仁,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世间万物皆需付出代价。
等价交换,只是他人生的第一课。
而付出未必有回报,这是他的第二课。
起初,他以为付出必有收获,然而最终却只有单方面的付出,换来的却是报复。
生活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世界总是喜欢跟他开玩笑,先给他一颗甜枣,随后便迎来一个巴掌。给了他一个希望,可这个希望最终却是另一个无底深渊。生活的残酷屡次将他打倒,他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熬过这一次,重新站起来,哪怕模样狼狈。可结果呢?他站起来了,迎来的并非光明,而是下一次更重的打击。
而这一切的悲剧也塑造了一个感情迟钝,一个用坚硬外壳包裹,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一个彻彻底底反社会分子的良辰。
生活教会了他作茧自缚,懦弱的将自己套上坚硬的外壳,一刀刀的任由世界对他的恶意。
良辰承接着身体的崩溃,后来是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一点点坠入情绪的波涛汹涌中,越陷越深。
“良辰。良辰。良辰!”
羁景栖的呼唤将他从看不见一点光的水里捞了起来。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良辰张了张嘴,嗓子发干发涩,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想回应羁景栖,于是只能闭上嘴点了点头。
“你刚刚怎么了?”
良辰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眼前大白,无数的黑白躁素点充斥着他全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