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的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传递着稳定的力量:“那些话不是真的。你是珍贵的,就像这盏秒表,即使落了灰,齿轮依然精准地转动。”
秒表贴在良辰的掌心,金属的凉意让颤抖的身体稍稍平复,“现在,想象你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把那些碎片扫进垃圾袋里没扫走一片,你就离那个冬天远一点。”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睫毛上的泪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良辰自己知道那些被封印的记忆不会轻易消失,但此刻他终于能直视他们,而不是在深夜被他们追着跑。
“现在发挥你的想象,去想想还有什么其他的记忆。”
良辰又来到了别的地方。
依旧是冬天,但这次的冬天并不一样。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张没有脸的孩子,大概比他大上两三岁的样子。五官模糊到看不清他是谁。
那个人朝他伸的手:“良辰走啊,你怎么弄在那里了?”
声音有股淡淡的熟悉。
“你是谁?”良辰问道。
“我真的生气了!我是鸡仔呀!”对面的男孩看起来很气愤。
“抱歉,我刚刚意识有点模糊。”
“没事没事,去我家玩吧!”
良辰便跟着他走了。小男孩的家不是一般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别墅,就和他养父江涛的家一样,很大很大。
显然这个小男孩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良辰被鸡仔带上楼,一起去玩玩具。虽然现在看来这些都太过幼稚,但是聊城能感觉到那时候的自己很快乐。
临走前,那个男孩送给她了一个东西——是一个有暗纹的子弹头。
“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送你送了,你又要被发现,你又要挨打了。只好送你这个啦!这个东西好藏。千万别被发现咯。”
良辰点了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玩?”
“今天晚上我吃完饭就去找你,还是在桥洞底下等我哦。”
“好。”
画面一转,良辰蹲在一个垃圾桶边。旁边有一只小狗,这和他的梦境重叠。
他清楚地记着这只小狗它起名叫做“美景”。
那时候他看起来真是狼狈。这么冷的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裳。
与他记忆不同的是,这次不是瓢泼大雨,而是雨夹雪,路过的行车溅起一地的水泥。
白雪裹挟着豆大的雨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脸上。瓢泼大雨疯狂地砸向地面,激起一片迷蒙的水雾,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浸泡在无边的灰色里。
桥洞下,穿着不合身宽大衣服的小良辰,紧紧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白狗,瑟缩在垃圾桶旁。
那件明显大了几号的旧T恤湿漉漉地贴在他瘦骨嶙峋的脊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像是一对折断了翅膀的小鸟。
他冻得嘴唇发紫,却依然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怀里的小狗遮挡着风寒。
他们一同盼着雨雪能停,可暴雨偏如断了线的珠子,下个没完,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浊都冲刷干净,却唯独遗忘了这对角落里的生灵。
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绞着小良辰的胃。六岁的孩子,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此刻却只能在这肮脏的角落里挣扎求生。他费力地在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垃圾桶里翻找,小手被碎玻璃划破也浑然不觉。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颗星星——从一堆污秽中,他小心翼翼地捧出半块啃过的面包。
“美景,快看!我找到面包了!”他开心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那只叫美景的小白狗立刻摇起了尾巴,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的掌心。
他小心翼翼地将面包掰开,把三分之二都推给了小狗,自己捧着剩下的一小块,小口小口地咀嚼,每一口都嚼得格外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自从进了江家,佣人看他的眼神总带着鄙夷,江涛更是换了副面孔,拳头与棍棒成了家常便饭,常常打得他浑身是血。
小良辰被恐惧逼到绝境,终于在一个大雨天逃出了那座名为“家”的牢笼,躲进了这片肮脏却自由的角落。
第一次逃出来时,他就在垃圾桶旁遇见了这只小白狗。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渐渐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一年,小良辰六岁了。
他现在看到他和小白狗,每天都守在垃圾桶旁,像是在等一个人。良辰看不到他的脸,也想不起来他是谁。
雪花簌簌落下,雨水已经变小了。
小良辰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衣服,和小狗依偎在原地,等着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可等来的,却是沉重的脚步声和刺眼的车灯。
江涛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保镖堵住了桥洞的出口,将这方小小的避风港围得水泄不通。小良辰默默地闭上眼睛,瘦小的身躯本能地颤抖起来,等着熟悉的拳脚落下——这早已是家常便饭,他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认命地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
“小杂种,让你跑!”江涛一脚踹在小良辰的肚子上,恶狠狠地骂道。
剧痛让小良辰蜷缩成一团,但他忽然感到怀里的美景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扯了出去。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疯狂,朝着其中一个打手扑了过去,张嘴狠狠地咬在对方的手腕上。
“啊!这小畜生!”打手吃痛,反手就是一巴掌,将小良辰扇飞出去。
她不知道吃什么了,满嘴血腥味。
看到地上掉落的一颗牙齿和嘴里那些硬邦邦的东西才明白自己的牙被打掉了几颗。额头被打破,血成股的流到他的眼睛里,世界变成了鲜红色。
可他的世界一直都是鲜血染红的颜色。
那个男孩送给他的子弹,也从衣襟里滑了出来。
小良辰看到后哭的握住掉到雪里的子弹,夹杂的雪和牙齿一起吞咽到肚子里。
六岁孩童的力量太过微薄,反抗不过是徒劳。
江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提一只死狗般将他拽到面前。
小良辰挣扎着抬头,那些人高马大在他眼中像巨人一样的怪物用那畸形的腿脚美将美景狠狠踩在脚下,皮靴的纹路碾压着那团柔软的白色。
见到小良辰的反应,他们兴奋地笑着。嘴咧到耳根身体扭如魑魅魍魉,在这雪地里像是在比谁更加的疯狂、残忍。
他们薅着美景的毛发将他提溜起来到半空之中,另一个人接过他高高举过头顶往地下砸了下去。
美景凄惨的声音呜咽了好几次,良辰只觉得自己的窝囊。
在被连摔好几下后的美景,凄厉的呜咽声渐渐微弱,已经看不出来一条狗的形状了,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皮毛,在皑皑白雪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花,残忍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