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树叶悄悄落下,极目眺望,满目火般的秋霞,伴随赤红的夕阳,刺得这座钢铁城市沉痛。
“欢迎收看陂宁市新闻直播,你好,这里是主持人王瑞,今日上午十点半,青兰小区七栋十层发生一起巨大爆炸案。有附近居民反映,当时四周气温骤降,紧接着发生剧烈爆炸……此次事件共造成0人死亡,1人重伤,两人轻伤。目前,该区域已被警方控制。”
杨裴安轻咳一声。
她睁开眼看过去,头疼欲裂,眼前一片重影,茫然的睁了许久,才看清楚,这是医院。
杨裴安勉强将自己撑起来,原来房间里还有一名护士,她帮自己垫下一块垫子。
“我怎么样?”杨裴安强忍着恶心,尽量稳着说了这句话。
“没什么事,只是中度冻伤而已,注意保暖,创口不可碰水”护士撇了眼,“床头是冻疮膏,一天2-4次,记得涂。”
杨裴安拧了眉。
没道理。
她现在头疼欲裂,并且恶心呕吐,伴随重影,更像是脑震荡的病症。
饿……好饿。
犹如平地惊雷,一声呓语仿若自天边来。杨裴安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一时不能言语。
护士瞧见她不对,问到,“怎么了?”
杨裴安瞬间敛去颜色,
“没什么。”
护士有点奇怪,收拾好这个病房,正要出门,却见里头的人又轻喘了一口气,一如大病初醒的虚弱模样,轻轻问道:
“哪里能吃饭?”
“食堂,或者点外卖。”护士在拉上门前最后说了一句。
随后,这满空间的呓语瞬间暴涨。
饿…好饿……想吃东西,我要吃东西,东西…西……
杨裴安眼珠爆睁,无穷无尽的欲望快要吞噬她的意志。她大张着嘴,用尽力气呼吸空气,像生怕忘掉自己是一名人类。
恶鬼般的呢喃冲天而起,一窝蜂的炸在杨裴安的脑中,仿佛要将她一瓣一瓣的,生生撕裂开。
你为什么不吃东西呢…你不饿吗…可是我饿,好饿……想吃,吃——我要吃!!
最后一声巨吼,仿佛经由十八层地狱像上冲来,直奔杨裴安的精神。
它饿急了,它要直接生啃杨裴安的脑子。
“啊!!”
杨裴安青筋暴起,突然仰头猛的向身后水泥一砸。
砰——
四周突然安静。
杨裴安终于得了清明。非人的精神折磨消失了,她怔了两秒,随机立马拿起手机想点外卖,像捧住救命稻草。
然而外卖无一例外都需要等待半小时,杨裴安略过手机顶部的各种通知和消息,立马甩了手机,拿起床头的便衣,忍着剧痛随便一套,便奔向了医院食堂。
·
食堂里人声嘈杂,杨裴安低头看着手里,这已经是第三碗饭。
但还是未曾觉得饱腹。
其实一开始就不饿,作为一名市卫军警,高压训练时两三天不吃饭不是什么稀罕事。可如今她因为那东西吃了这么多,却还未见饱腹。
仿佛肚子里是无底洞,刚吃进去,便被别的什么东西吸收了。
杨裴安一顿。
大脑里那根隐隐作痛的神经显然在进食后已逐渐安稳下来,逐渐归于宁静。
杨裴安有点后怕,她扫了周围的人一眼,确认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便将手里的碗筷收拾掉,转身,又饶了食堂一圈,到了一个新窗口,再点了一份饭。
第四碗。
杨裴安面无表情的咀嚼着,她像为了别人一般完成任务。一刻不停的行动。
疼痛消失,感情逐渐回归。
她又想起白天队友们一个一个的惨状,倏地捏紧了筷子。在死寂的沉默后,又重新执筷,机械的咀嚼起来。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女人的疯狂搅动的肚子在杨裴安脑海里乱窜,而当时射进眼睛里的一抹温热——应该也是从肚子里窜出来的怪物,不知为何,并没有将自己吃了。
而只是如这黑夜中的呓语魔兽般,一次一次的要摧毁自己的精神。
杨裴安很担心自己的身体,从公寓楼里被抬下来的时候只有冻伤,医院没有给自己检查身体,所以也没人知道自己的情况。
不如上报给合众国,让他们来治疗自己?
但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否定了这个选择,只怕是会被当成小白鼠,生死不能。常规的医院也不行,不仅不会给你守口如瓶,还会被记录下来,很容易暴露。而黑诊所里的医生...自己一个普通市卫军警,没钱没势力,根本请不到够有能力的人。
杨裴安突然想到自己那个在南昆市生物研究所工作了20多年的父亲。
想想记忆已经模糊了,上次见还是高考结束的时候,当时父亲和母亲难得一同出现,等她下考。
随后他们相顾无言却又各自都心照不宣的一块吃了个饭,第二天,各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