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着雨的旧月台。
洛随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除了雨水还有滴滴答答的血,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还在流血。
“是在告诉我,我的时间不多了,对吗?”他自言自语,“我死了会怎样,变成罗小云,还是变成穿寿衣的老奶奶。”
他跳下月台,走向那个熟悉的“出站口”,穿过幽黑的、砂石地面的甬道,这一次他没有避开杂货铺,而是径直走了进去。
看上去敦厚老实的中年人摇着扇子,面前还是那块汁水饱满的西瓜。
“买烟吗少年!”中年人热情地打招呼,对洛随一身的血污视而不见。
“叔叔好,”洛随点点头,“大辉哥平时抽什么牌子的烟?”
“他啊……”中年男人眯起眼睛,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是大辉哥让我来买烟的。”
中年男人了然地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只没有牌子的白盒子,努了努嘴,“他让你买这个对吧,这个不学好的臭小子。”
“嗯。”洛随顿了顿,又用一种天真且向往的语气问:“我从来没抽过这种烟,是什么口味的?”
“你可别抽它,抽它会看到小人!”
洛随点头。
“快去吧,别让大辉等,他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中年男人倾身越过柜台拍了拍洛随的肩膀。
“谢谢叔叔。”
洛随并没有听杂货铺老板的话,而是转头走进了早餐店。
这次他没有在门口停留,径自走进了早餐店,老太太正翘着脚坐在餐桌旁边,看看他,又看看地面,“啧”了一声,面孔绷了起来。
洛随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把肚子上滴血的伤口先堵住,然后默不作声地拎过拖把,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
“你跟那个老小子买烟了?”老太太紧绷的面孔在地面重新干净后慢慢放松下来。
“嗯。”
她冷哼了一声,“慎用。”
“能给我来一碗馄饨吗?”洛随问。
老太太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你这个破了洞的肚子,还能吃饭吗?”虽然她这样说,但还是站起身走进了后厨。
吃完馄饨,洛随告别了早餐店的老太太,再次走向录像厅——苔藓、涂鸦、摇摇车,和上一次一般无二,就连摇曳的树梢把招牌遮挡成“人亡田”都一模一样。
他先走到保安厅,敲了敲玻璃,这次他看清了保安的脸,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微胖、黝黑,很难想象这张脸能露出那样恐怖的神情。他默不作声地把烟盒放在窗台旁,便立即低下头,快步离开。
然后,洛随再次推开了录像厅的大门,他的手指按在门上时,不易察觉地发抖。
走过了前期流程,洛随再次站在了三楼卫生间前,身旁是时哭时笑的罗小云——这次他看清了罗小云背上的“面孔”,那是一张女人哭泣垂目的脸,却显得格外圣洁美好。
他再次笃定了自己的想法:“生路”的门只能由罗小云打开。
第二次被关进卫生间里,不同的是,这次洛随吃得更饱一些,他提前把碎玻璃扳下来,但仅仅是做完这件小事,他已然觉得疲惫不堪,呼吸越来越浅,眼皮也越来越沉,不由得对这副孱弱的人类身体恼怒起来。
但恼怒毫无意义,他靠在镜子旁,阖上双眼。
为了节约体力,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叫醒他的仍旧是门外捏着嗓子的问候和讥笑声——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一次,他更加虚弱了。
他躲到门背后,等到黄毛进入,没有多余地消耗体力,他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跳到黄毛背上,割断了黄毛的喉咙。
其他人见状酒立即被吓醒了一半,洛随逼迫他们砸烂窗户,将身上的衣服捆绑成结,再次从窗户逃生。
这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几乎如一滩烂泥般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大脑一片混沌,混沌之间又有无数旋转的星辰,让他“哇”一声吐了出来。
此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他得活下去以及……这副人类身体怎么能这么烂!
恍惚间他摸出准备好的药烟和火机,颤抖着手点燃,塞进嘴里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抽烟。
但浓烈辛呛的烟雾霎那间席卷了他的鼻腔,大脑感官在瞬间被放大无数倍,他忍着剧烈的呕吐欲奋力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着月台的方向跑去。
然而月台却也在奔跑,仿佛是只惊惧的兔子,飞窜着不断地离他远去。
洛随奋力地奔跑,此时他已经感觉不到其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脚像踩着风一样,浑身在剧烈地颤抖,又在急速地奔跑,这种感觉割裂的不仅是躯体,还有灵魂,他俯卧在荒芜之地苟延残喘的灵魂……
忽然,他感觉到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自己,同时眼前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他在黑暗中不断下坠,又不断上升,如果一颗深海中目不视物的水母。
不知下坠了多久,他感觉自己悬浮在了空中,身体一切的疼痛、疲惫此时此刻完全消失。
我死了?洛随想。
“没有哦,恭喜你玩家洛随,成功通关热身副本。”
“欢迎来到全新的厄运游戏。”
“这里有挥霍无尽的健康、金钱和运气,但一定要记住这个游戏唯一的,也是至高无上的规则——”
“请不要试图触碰这三个数字:3,4,0。”
“如果你的房间号中有4,请立即逃离。如果你的背包里有3块面包,宁愿饿死也不要吃它。如果你的时间中有00,恭喜你,死神降临,凛冬将至。”
“现在开始结算玩家洛随的通关奖励。”
“首次通关sss级单人副本:《讥笑录像厅》,奖励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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