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通体雪白,如同一颗果核,浮在空中,她微微一笑,“你醒了?”
洛随看着她,乍醒之后略显疲惫地回应:“嗯。”
“你累了?”
“还好。”
“人类是这样的,在一条单薄躯体里承载着沉甸的灵魂,当然会觉得累。”她的声音柔软而轻盈,听着让人更加昏昏欲睡。
洛随对此不置可否。
“夜色还很沉,虫鸟都在安眠,风声听起来像童谣吧,明天还有许多事,快睡吧。”她柔声说。
“好。”
洛随就这样听从了她的话,再次沉沉地睡去。
梦境转为原野,田埂上星星点点开着野花,粗壮的麦秆随风摇曳,麦穗里盛着饱满的露珠,蜜蜂藏在花苞里酣睡,微风送来熟果的甜香。
洛随低头看到自己的双脚,他赤/裸着踩在水田中,水田里似乎有鳖虫,张着光亮的大鳌……
他就此醒了过来,感觉头皮隐隐作痛。
虽然他经常会做乱七八糟的梦,但这次的梦格外的复杂,尤其他在梦中醒来,看到了悬在空中的雪白美人,他无法确实自己是真的醒来看到了,还只是梦中梦。
他环顾四周,汤小舟、小意和宋颦正在床上安睡,沈梦渡在门口打坐,看样子也还在睡梦中,而许月声正环抱着双臂缩在沙发的一隅,双眉微蹙。
洛随从沙发上坐起来,听到沈梦渡喃喃说着梦话:“不要……面线……我是北方人……”
“吃馒头……吃……”
因为被木板封着窗户,房间内依旧昏暗,但能听到“沙沙”的雨声,从门缝里、木板的间隙间鬼魅般飘进屋内。
洛随站起身走到门边,把木门拉开了一条缝,向外望去,格外刺目的天光让他情不自禁地眯住眼睛。
门外细雨婆娑,天光明亮,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洛随推开门踏出主房,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室外甘甜的空气,睡眠不足的闷痛感也被瞬间冲淡。
“哟,醒了啊?”村民大哥推开门,一边抖落着那把尿素袋伞,一边和洛随打招呼。
“嗯,早。”洛随点了点头。
村民大哥看上去神采奕奕,他一手拎着伞,另一只手提着一只干瘦的老鸡,“从村长家借了只鸡,实在没有招待的东西哈哈……”
洛随对村民大哥的热情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刚想拒绝:“也不用——”
“老母鸡最适合吊鸡汤,正好这么冷的天气,又下这么大的雨,中午吃鸡汤面线,嘿嘿,想想就觉得香。”村民大哥打断了他的话。
洛随挠了挠头发,他发现自己对人类的热情也有些过敏,现在已经开始浑身发痒。
“昨天睡得怎么样?”村民大哥亲切地问。
“还不错。”洛随说。
“六个人挤一个屋子应该很难捱吧,不行匀几个人去村长家睡,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去老神山?”村民大哥喋喋不休说了一大串。
“不、不用了。不知道。”洛随本打算向村民打听他梦见的那个雪白美人。
他梦里的美人不仅皮肤雪白,头发、眉毛、睫毛都是纯白色的,就连瞳仁都是泛着淡淡幽蓝的月白色。
但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小哥,你不是很爱说话啊,年轻人,还是要有朝气一些嘛!”村民大哥说。
洛随心道这话听着非常耳熟。
村民大哥从厨房里取出一个大铁盆,用储水桶里的雨水倒满,然后开始拔鸡毛,宰鸡的伤口浸在水里,顿时冒出了一个大血泡,“啪”,血泡破了,血在盆里霎时蔓延。
“小哥,别看你瘦瘦的,倒是不怕血哈。”村民大哥说。
“嗯,不怕。”洛随说。
村民利落地拔完鸡毛,提起白花花的肉身就往厨房走。
洛随在院子里枯坐了一会儿,沈梦渡推开门,打着呵欠走出来。
“早啊随哥。”
“早。”
沈梦渡看到那盆血水,吓了一跳,“出什么事儿了?”
洛随无奈,“鸡血。”
闻言沈梦渡眼睛亮了一亮,“鸡血?”
洛随不解,“嗯?”
“鸡血是正阳之物啊,宋颦那里还有朱砂,双红合璧正儿八经的辟邪之物!”
“好像是母鸡。”洛随说。
沈梦渡挠了挠头,“有总比没有好,先让小道画几张。”说罢他从衣兜里掏出黄符,直接用鸡毛蘸血龙飞凤舞地画了几张。
这时村民大哥从厨房探出脑袋,冲着两人叫了一声,“唉!”
沈梦渡连忙把符往兜里一揣,假装没事人一样,站起来冲大哥笑道:“大哥早,这么早就开始忙活啊。”
村民大哥没有回答沈梦渡的话,而且径自向两人走来,他满手是血,一路走一路往下滴,那模样,十足恐怖。
沈梦渡扎好马步,如临大敌。
村民大哥一猫腰把血盆端走,“嘿,忘收拾了。”
等村民大哥再次消失在伙房门后,沈梦渡挠了挠下巴,“随哥,你觉不觉得特别奇怪。”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