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事,我都已从太子殿下那里听闻了。”
关沅足尖轻点窗沿,身形轻盈如雀,利落翻身自窗台上跃落,衣摆随动作轻扬,未发出半分响动。
他缓步朝立在屋中失神的苏以皙走近,语声放得极柔,带着几分温厚安抚,缓缓开口:“殿下不必过于忧心,墨银晖此人城府极深,此番折损,定然还藏着后手,眼下尚不到穷途末路之时。”
苏以皙长睫沉沉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愁绪,他缓缓挺直单薄身子,指节无意识死死攥起,衣料被捏出几道褶皱,嗓音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颓丧,低低叹道:“这般层层算计纠缠,往后怕是要生出许多事端,想来会格外麻烦……”
话音稍顿,他又猛地抬眼,眼底浮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亮,轻轻合上双目,唇角牵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轻声补充:“但无妨,无论要耗上多少时日、应对多少风波,我都能扛得住,多久我都可以接受。”
关沅望着他强撑平静的模样,心头微微一颤,眉宇间漫开几分疼惜,转瞬似是骤然想起脱身的法子,眼底漾开明媚笑意。
朝苏以皙坦然伸出一手,指尖干净修长:“殿下若是闷在这屋中难受,想要出去散心,不必苦等宫中解禁的时日。”
他抬了抬掌心,语气笃定从容:“有我在,想去何处,我们随时都能去。”
苏以皙视线微滞,若有若无地落在那只伸至眼前的手上,心中百感交织,说不清是惶恐、慰藉,还是一丝难以言说的依赖。
他迟疑片刻,终是缓缓抬手相触,指尖刚贴上关沅的掌心,一股轻劲便顺势将他带起,身形骤然腾空,下一瞬稳稳落进一方温热安稳的怀抱,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鼻尖,紧绷多日的心弦难得松了一瞬。
二人避开沿途值守宫人,悄然寻了僻静街巷,关沅寻了一间不起眼的布衣铺子,为苏以皙置办一身素色粗布便服,又寻来一把木梳,细细替他重新打理发髻。
苏以皙褪去华贵锦袍,一身朴素布衣衬得身形清瘦,乌黑长发仅取一根素木筷子松松挽在脑后,没有玉簪珠饰衬身,褪去了往日皇家贵胄的矜贵气派。
关沅侧身站在一旁,上下细细打量一番,眉头轻轻蹙起,即便换上寻常百姓衣衫,苏以皙眉目清俊温润,风骨难掩,走在街上依旧太过惹眼,极易被人认出身份。
几番思索,他只得又寻来一顶宽檐斗笠,小心扣在苏以皙头顶。宽大竹檐遮去大半张面容,唯独那根盘发的木筷子直直露在外头,格外扎眼。
关沅见他疑惑打量自己,笑着开口宽慰:“这般装扮,旁人只会当你是山野赶路的书生,绝不会往王公贵族身上联想。”
苏以皙听着这番说辞,唇角抑制不住轻轻弯起,低低笑出声,心底暗自腹诽,头上斗笠配一根突兀木筷,分明怪异至极,哪里能掩人耳目。
收拾妥当,关沅面上覆着一层轻薄面纱,隔了一层朦胧薄纱,目光稳稳落在斗笠下模糊的人影上,语气轻快:“都打理好了,殿下,我们现下往何处去?”
苏以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斗笠边缘,漫不经心随口一问:“依你看,墨银晖藏在暗处的后手,会是什么谋划?”
这话一出,方才还眉眼轻快的关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笑意尽数散去。
他轻轻吐了一口郁气,语声放轻,带着几分无奈劝解:“殿下,我今日费尽心机带你私自出宫,本是想让你暂且抛开朝堂纷争散心,可不是让你走到何处都放不下这些烦心事。”
苏以皙唇瓣微动,还想再说些什么,低声辩解:“可是此事事关重大……”
关沅立刻抬手轻轻打断他的话,语气柔和却不容置喙:“别可是了。朝堂权谋来日方长,自有充裕时间慢慢筹谋拆解,更何况太子殿下早已接手此事,暗中部署安排,殿下暂且放宽心,莫要自寻烦忧。”
二人不曾定下半分去处,就这般漫无目的地并肩走在市井长街之上。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烟火气扑面而来,他们索性随性而行,不求目的地,只凭心意四处闲逛,想着偶遇新奇景致、尝一口地道小食,都算是途中难得的缘分。
不过令他们意外的事,还能偶遇宣潜与忆子恒兄弟二人。
但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对一个“算命先生”用一种不可置信地眼神去看他。
“什么破命数,居然断定我英年早逝!你这是刻意诅咒于人!”忆子恒怒火上涌,对着摆摊的算命先生厉声驳斥,眉眼间满是愤懑。
那算命老者神色平静,只是面露愕然,想来这种翻脸的主顾他早已司空见惯,半点也不慌乱。
一旁的宣潜双臂环胸,侧过脸不忍直视,无奈地开口劝解:“明明是你吵着要来卜卦,如今算出结果不如意,反倒怪罪先生口出妄言?”
忆子恒猛地一怔,双目圆睁,骤然转头盯住宣潜,一腔焦灼堵在喉头,急声道:“兄长!他说我会英年早逝,你居然半点波澜都无?倘若我真落得这般下场,往后你去哪里寻我这个弟弟?”
“找不到,也无妨。”宣潜语气淡淡,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