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多珩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作为一名职业选手,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跋涉了太久。他很幸运,命运女神垂青了他,在刚刚踏入职业之路,就获得了无数前辈穷极生涯也求之不得的S赛冠军。
那时他太年轻,还读不懂胜利背后的沉重,站在柏林梅赛德斯奔驰体育场的舞台中央,将召唤师奖杯举过头顶的瞬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脚下臣服。那时他太年轻,读不懂老队友喷涌的泪水里沉淀的重量,只尝到纯粹的、近乎眩晕的甜。
84848,这串数字,既是他的黑粉对他的称呼,也是夺冠后的这几年他S赛的成绩。他搭配过身经百战的老将,也提携过崭露头角的新秀。他拍手欢迎每一个满怀期望走进SCG俱乐部的新面孔,又陪伴送走每一个收拾外设,黯然离开的孤独背影。
上到教练经理老板,下到队友领队助理。没有一个人指责他。
他去参加综艺,参加活动,参加晚会,在镁光灯下,总有人与荣有焉地介绍:
“这是Raider,你知道吧,英雄联盟的世界总冠军。”
他抬头对众扯起微笑,却低头独自咽下苦涩。
“总冠军吗?”他虚握手掌,冷白色的指节如精密机械般舒张。黑色的肌贴如同电路烙印,蜿蜒覆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折射出冷金属的寒光。高强度的操作早已让这双手染上职业烙印,好在有理疗师的早期介入,职业寿命要比那些饮恨却因伤病难忍不得不离开战场的老将们要更持久,只是偶尔袭来的手抖刺痛,像接触不良的电流窜过赛博义肢,提醒他已经被困在名为84848的莫比乌斯环道太久太久。
太久了。那座轻易得来的奖杯,连同那份纯粹的狂喜,都已在岁月里模糊。
如果再拿一次冠军,会怎样,他好想像当时的老队友一样,落下滚烫的泪珠来饱尝每一分失而复得的滋味。
去年,再一次止步八强后,他茫然地坐在电脑前,基地爆炸后“DEFEAT”的红色碎片,在他眼里扭曲、旋转,逐渐幻化成一个冰冷的莫比乌斯环,它在不断旋转,无始无终,仿佛在嘲笑他被困在原地徒劳的命运。
“要跳脱循环。”有个声音告诉他。
“要摆脱既定的命运。”
WiildRaider
狼群若沉溺舒适区,终会驯化成犬,他要走向未知的荒野来找回嗜血的本能。
“循环?”沈沧芷的声音打破沉寂。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轻点桌面,回想起来SCG这几年s赛的成绩,84848,稳定得可怕,“那太可惜了鱼神,按这‘规律’,今年你们该进四强了?”
“那也只是四强。”禹多珩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直刺沈沧芷。
两个人的眼睛无声地交锋,视线穿透彼此的虹膜,直抵心底——那里,两簇不甘心的火焰正灼灼燃烧,映照着各自未曾言说的执拗与锋芒。
亚军、四强、八强——这些名次从不是什么荣耀,不过是一次次与冠军失之交臂的注脚,是目睹他人捧起奖杯时,心底那团不甘的火焰灼烧的疤痕。
“看样子你对我们还挺有信心。”游戏匹配成功的提示音切断了这场无声的对峙。
“我相信PL。”
“相信?”沈沧芷唇角微扬,“那就再相信我一次吧。”
备战期过得飞快。Mark的“多多双排”建议,在PL这群怪咖面前成了空谈:上单David喜欢搞真男人1V1大战,AD李星宇单排还是正常人,双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有队友兜底,浪得飞起。沈沧芷呢,这位韩服路人王断层登顶的狠角色,早已施施然上了大师,只能单排。禹多珩本来想邀请辅助柳墨文双排,结果遭到了柳墨文的拒绝。
看出了禹多珩的尴尬,柳墨文解释自己要和别的战队的AD双排。
“?”禹多珩疑惑。
“经常双排有助于我了解他们的习惯,方便比赛的时候拿捏他们。”
“……”禹多珩沉默了,玩战术的心都脏。
德玛西亚杯如约而至。这个曾经被视为二队练兵场的次级联赛,如今分量渐重,PL等重组队伍更是主力尽出。
“这次德杯是起点,要打出气势!”台下,除了受过SCG“形象管理”熏陶的禹多珩和自带气场的沈沧芷,其他几位——李星宇转着椅子,赵嘉伟心不在焉地嚼着零食,柳墨文则神游天外。指望这群“网瘾少年”像小学生般正襟危坐?不现实。但赵可辛清楚,散漫表象下,对胜利的渴望同样炽热。
大家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倒也不是真的不把德杯当回事。只是长时间处于这种社会脱节的环境,心智自然不比在象牙塔读书的学生。他们只觉得游戏当然要赢啊,开会说废话干嘛,我打比赛肯定是为了夺冠啊。
但也不是所有战队都是主力选手,除了PL,NP,IEE这几只进行人员大重组,或者像EE,TBG,PDD这种联赛常年垫底,就指望着次级联赛能拿点冠军的战队外,像AWG,SCG,VPG这种强队则是选择3+2的配置,几个主力成员搭二队成员。SU作为电竞黄埔军校,更是派出全员青训。
PL分到了A组,第一轮线是线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