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恰好被路过的掖尘听到。他心中一紧,脸色微微发白,他不怕别人议论自己,却怕这些话,损害了无情的名声。他不能因为自己,让她被人指指点点,遭受非议。
从那日后,掖尘干活儿越发勤快了。除了照料无情的饮食起居,帮她采药、做饭、缝补,还主动包揽了小苑内外的所有杂活。每日天不亮,他便起身,修剪小苑的花草,清扫庭院,将小苑打理得井井有条;午后,他又去修葺蓬莱岛各处的小径,打理岛外的花草树木,忙得不亦乐乎。
他的勤快,引得岛上的仙童和弟子们纷纷驻足观看。有人好奇地询问他为何这般勤快,掖尘便借机解释,语气诚恳,没有丝毫隐瞒:“诸位不必议论,前些日子,我下凡查探戾气,遭遇妖魔毒手,身受重伤,幸得无情仙者出手相救,将我带回蓬莱岛医治。只因伤势过重,需在此久住,叨扰仙者多日,心中十分愧疚,便想着多干些活儿,弥补我在此地的吃喝用药之损耗,也报答仙者的救命之恩。”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纷纷收起了议论,看向掖尘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佩。原来,他并非吃软饭,而是懂得感恩,用自己的方式,报答救命之恩。掖尘说完,下意识抬眼,余光瞥见竹林后,站着一道白色身影。
无情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无波,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待掖尘看过去时,她却微微侧身,隐入了竹林深处。
掖尘心中一动,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无情听到了他的话,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反感。这份认知,让他心中暖暖的,干活儿也越发有了动力。
这日晚膳,无情做了一桌子清淡的菜肴,都是掖尘爱吃的。掖尘坐在餐桌前,心中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慢慢品尝着。席间,两人沉默无言,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却并不尴尬,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温情。
就在掖尘快要吃完时,无情突然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仙长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那胳膊上的伤,若是再被仙器所伤,反复折腾,怕真的要落下病根,再也无法恢复如初了。”
掖尘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瞬间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低着头,不敢看无情的眼睛,指尖微微颤抖。他以为,自己的小动作,做得天衣无缝,伪装得很好,却没想到,无情竟然全都看在眼里,一早知道。
“我……”掖尘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羞愧,“对不起,仙者,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的,我只是……不想离开这里。”他抬起头,目光诚恳,眼底满是深情,“我知道,我这样做,很愚蠢,很自私,还请你原谅我。”
无情看着掖尘羞愧难当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责备,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温柔。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没有怪你。”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没有用“仙长”来称呼他。
掖尘心中一震,眼中满是惊喜,难以置信地看着无情:“仙者,你……没有怪我?”
无情缓缓点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认真:“我虽不知你为何这般执着于留下,也不知你为何对我这般熟悉,可我看得出来,你并无恶意。而且,这几日,多谢你陪伴在我身边,为我分担琐事。”
她顿了顿,第一次主动问及他的身份:“你既然不愿再装,那便如实告知我,你到底是谁?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掖尘看着无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的真实身份,是三界之中,人人喊打的瘟神,名唤掖尘。”
说完,他紧紧攥着双手,心中有些紧张,有些忐忑。他知道,瘟神之名,人人避之不及。他怕,无情知道他的身份后,会厌恶他,害怕他,立刻将他赶出蓬莱岛,生怕沾染上什么瘟病。
无情闻言,眼中没有惊讶,也没有厌恶与惧怕,神色依旧平静。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淡:“瘟神也好,仙将也罢,于我而言,并无不同。我只当你是掖尘,是那个我偶然救下,为我分担琐事的人。”
掖尘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难以置信地看着无情。他万万没有想到,无情知道他的身份后,竟然没有厌恶他,没有赶走他,反而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这份意外的温柔,让他心中暖暖的,眼眶微微发热,三百年的委屈与愧疚,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
无情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她起身,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天色不早了,你伤势未愈,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再为你医治伤口,不许再胡来了。”
“好!”掖尘重重地点头,语气坚定,“我听你的,再也不胡来了,我会好好养伤。”
无情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缓缓走进了内室。掖尘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他知道,他的坚守,没有白费;他知道,总有一天,无情会记起他,记起他们之间的过往,总有一天,他能弥补自己所有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