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周六凌晨四点。
房间里充斥着大片黑暗,地上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所及处堆积着被揉皱的线谱,和被主人废弃、苍白的字词。
黑暗深处里地上瘫坐着一个人,怀里拥着把断裂过的吉他,他手上弹出的曲调断断续续,听起来枯燥乏味。
即便如此,他垂眸继续弹奏着心里的曲子,无视着耳边根本衔接不上的曲调,再弹了一会,像是忍受不下去了,空气里也多了声轻微的叹息。
他把怀里的吉他放在旁边,拾起腿边摆着的完好无损的吉他。
这时的曲调终于悦耳动听了,节奏如流水般淳淳流淌,但手指滑动而出的音符却汇成凄切婉转的乐声,娓娓道来的画面晦暗低沉。
宛如一脚坠入暗无天日的深渊,其声如泣如诉。
暗含了无数辛酸。
这时,房间内突然响起一阵铃声——
六点十八分的闹钟。
他拾起手机,按下了关闭键。
“喂,怎么了。”陆川连接通电话问。
电话那头是他几年前认识的鼓手,是初三那会陆川连临时加入了个乐队认识的。
“我乐队的吉他手突然有急事来不了,你来救下场?有空吗?”
陆川连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八分。
“可以,几点,还有地址发我。”
“我们今天表演的曲目刚好是上回和你搭档练的那首,怎么样,上个学没忘光吧?”那头突然笑了笑。
陆川连也笑了下,他说:“没忘,印象深刻呢。”
印象深刻倒不是那曲子独特到记到现在,而是他初三暑假那会,跟他们练了这首曲子练了一个多月,准备参加市里比赛时,结果临近赛前抽中的对手突然弃权。
“是真的话那就太好了,其实你是记了那年弃权的记到现在吧,毕竟你可是跟我们磨合了一个多月呢,什么都没表演就晋级了。”
“是啊,什么都没表演我就得走了,”陆川连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接着说,“不过还行吧,和杨哥你们玩得很开心。”
杨哥又笑了几声,说:“后来你去了澳大利亚对吧?去的时候是冬天吧,怎么样好玩吗?”
“还可以,那会摸了把喜欢的电吉他。”
“不止摸,还弹了吧?”
“确实弹了,外国人还挺热情的,你们也可以考虑去下澳大利亚开livehouse。”
“最近确实有出国的打算,”杨哥想了想,说,“但没考虑好……诶说起来,那年弃权的乐队怎么好久没见到了,之前不是成天跟我们抢地盘么,自从他们弃权后就没再见过了。”
陆川连眼里忽然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摆弄着窗台上摆放着的花,说:“谁知道呢,也许内部出了什么事解散了吧。”
“那倒是,那会他们似乎跟你差不多大,大概上高中后各奔东西了吧,唉,悲欢离合都是人生常态,愿各自安好吧。”
“行了,别扯这些了,把地址发我,我吃个早餐再过去。”
“我不在家吃早餐,你不用煮我的,我出去吃。”乔倚苍喝了口水,从他下楼到现在,始终没正眼看过沙发上的父亲一眼。
闻言,乔父放下报纸,看着乔倚苍指责道:“外面的早餐哪有家里的健康,况且大热天的出去干什么?”
乔倚苍放下杯子,不禁冷笑:“当然是上补习班啊,这不是你们说的吗?除了学习其他什么我都干不了,你心知肚明你问来干什么。”
“小乔,你能有个对爸爸妈妈好好说话的态度吗?妈妈昨天出差去了,爸爸明天也要去外地工作,很长一段时间都回不来。你的腿伤还没好全,我叫了隔壁王叔接你上下学,前段时间你受伤了,我和你妈还专门请假照顾你。”
“爸爸妈妈上班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以后能有书读吗?”
“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工作难找得很,特别是高薪工作,你不读好书,以后离开我们怎么独立呢?我……”
“我说你们脑子里除了学习其他什么都没了吗?”乔倚苍有点烦躁地打断他。
“我们这不都是为了你?乔倚苍你最好给我端正好你的态度!你怎么对爸爸说话的?!”乔父突然把报纸放下,用力一拍桌子,怒道。
乔倚苍冷眼看他,最后轻飘飘地扔了句话就走了。
“十五岁前你们都没管过我,十五岁之后倒是开始管我了,多事了。”
“乔倚苍!你个不懂事的反骨仔,关心你还成我们错了是吧?!我们……”
乔父被他的话气得怒发冲冠,又一连叫了好几声乔倚苍,见他头也没回地走了,差点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桌上茶杯里的茶水晃晃悠悠地瑟缩着,独自吸收着乔父未消的火气。
和煦的阳光普照着大地,清晨微凉的风轻柔地吻过行人的发丝,路边摆着的早餐香味随风飘了一路。
不知不觉中,乔倚苍漫无目的地走到了一个湖边。他抬眼掠过周边的景色,跟他心底的灰暗不同,眼底尽是一片茂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