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这种明知不可能、却依旧疯狂滋生的妄想,像绝望中伸出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如麦的心脏。她站在两扇门之间,像站在一个被撕裂世界的分界线。一边是她熟悉的、却骤然变得冰冷空洞的“家”,另一边是曾经短暂亮起过微光、此刻却已陷入永恒死寂的、另一个人的空间。
她看着那扇门,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偏执的、近乎疯狂的期盼。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了手。手臂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极其缓慢地,朝着那扇暗红色的门伸去。
她轻轻敲了一下。
“叩。”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楼道里却清晰得吓人。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又加重了力道,敲了第二下。
“叩、叩。”
依旧没有回应。连一丝一毫的脚步声、呼吸声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助地撞击着。
“昱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在家吗?”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虚无的沉默。
那些被强行压抑了一个周的情绪,如同被堵截的洪水,开始疯狂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堤坝。
她加大了力度,开始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门板,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叩叩叩!叩叩叩!”
“昱宁!开门!”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和颤抖,“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理我……你开门好不好?我就说几句话……”
「……你躲我?」
记忆中,那人带着温热气息的低哑嗓音仿佛又一次贴近耳畔,带着挑衅和某种深藏的脆弱。
敲门声变成了捶打。拳头砸在坚硬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震得她手臂发麻,指节很快泛红、刺痛。
“开门啊!昱宁!”她几乎是嘶喊出来,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异常凄厉而孤独。
「东西,你弄坏的,你自己处理吧。」
「这破玩意我看着碍眼。」
那人嫌弃的语气,冰冷又绝情,却在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捶打变得无力,声音也低了下来,变成了绝望的喃喃自语,额头抵在冰冷门板上,身体因为激动和无力而微微颤抖,“我不该捡那个贝壳……我不该摔坏它……我不该……我不该同意让你去找你爸爸……”
「我是新来的转学生」
「这是什么命中注定吗?你和我怎么这么像!」
“是因为我对不对?是因为我……你才……”哽咽彻底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自责、悔恨、担忧、以及那种被抛弃的巨大痛苦,如同海啸般彻底淹没了她。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沿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蜷缩起来,手臂环抱住自己,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一直强撑着的、冰冷的外壳终于彻底碎裂。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再也无法抑制,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一开始是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带着无法呼吸的抽噎。
渐渐地,压抑的情绪彻底崩溃,哭声变成了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她哭得浑身颤抖,肩膀剧烈地耸动,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般。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你为什么来找我……”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声音被剧烈的哭泣切割得支离破碎,颤抖着拿出昱宁给自己买的手机给她打电话,“……一句话都没有……你答应我的……还没通知我……要我做什么……”
「等我通知。」
那四个字成了最残忍的诅咒。
“我做了一个……我偷偷做的……虽然不好看……但是……”她把手伸进口袋,紧紧攥住那枚冰冷的滴胶挂坠,棱角硌得她生疼,却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痛,“……我想给你的……我想赔给你的……”
「说谎的人吞一千根针。」
那人恶劣的、带着笑意的警告言犹在耳。
“我没有说谎……我真的……我真的会做的……”她哭得喘不过气,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要痉挛,“……你回来看看啊……你看看我做的…”
可是,无论她如何哭泣,如何呼喊,如何忏悔,回应她的,只有眼前这扇冰冷坚硬的、永远不会再为她打开的门。门的那一边,是一片空洞的死寂,是一个她再也无法触及的世界。
电话那头传来的依旧是机械的女声,但是和周一那时的不一样了。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直到哭声渐渐变得嘶哑,直到力气耗尽,只剩下无声的流泪和细微的、无法停止的抽噎。
她依旧蜷缩在冰冷的地上,靠着那扇不会再开启的门,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与那个人最后的一点微弱的联系。指尖还紧紧攥着那枚未能送出的、可笑的“星尘”,像是攥着一段仓促结束、满是遗憾的青春。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没有星光。
冬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