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还在继续。
有人不满,“凭什么又是女子?”
“我们女人怎么这么命苦”
……
“他们认清了男人不可信才行,旁人没用”
……
剩下话无用,谢辽反手将幻境关上。在一转身,见析易和庄周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谢辽理了理衣袖,冷冷开口,“我长得好看吗?”
两人立马收回好奇的目光。结束了第二个幻境还有第一个幻境。阴冷的风仍在肆无忌惮的吹着。昏迷的沈重、胡为青包括门外半死不活的人包括在内。并未随着幻境结束消失。
“庄周”谢辽说,“还记得我教过你怎么送冤魂吗?”
庄周连忙点头,“记得”他从随身携带的布袋子里依次拿出黄表纸,红线,罗盘等等。摆放完毕,庄周扫了一眼四周,“现在开始吗先生?”
谢辽点点头,后退一步。
得到了应允,庄周扯了条红线,将这间屋子围了起来。随后抽出一张黄表纸燃烧在空中画符。
边画边说,“赫赫阳阳,日出东方,遇咒者亡。六甲阳神,六丁阴灵。听吾召唤,速降威灵。金戈铁马,护卫吾庭。驱邪逐魅,斩妖除精。阴邪退散,正道显形。急急如律令!”
轰隆一声,地动山摇。哪怕是在幻境中也有世界崩塌沦陷之感。
马上,以庄周为中心形成一个漩涡,庄周身处涡眼。他听着阵中振聋发聩的哀嚎,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手下动作也慢了很多。
彭的一声漩涡破裂,百鬼哭号的惨叫像倾泻的泉水回荡在空荡的房间。每一声惨叫都在划伤着人们的耳膜。
最先有不良反应的是析易和沈昭。两人不堪受重的跌坐地上,像被扼住喉咙般苟延残喘。
庄周脸色残白,见此情形,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情景一发不可收拾,谢辽及时出手。他划破指尖在空中画出禁符。惨叫声戛然而止。
“出来了吧,我们谈谈”谢辽喊了一声。
墙壁发出来了小程度的声响。下一秒一具骷髅露出来。空洞的眼眶寻找着说话的人,明明没有眼珠却让人看出了不耐烦,“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这声音像尘封了许久的风箱。比刚刚幻境中听到的苍老的声音又多了几分风霜的凌冽。
“你们不该在人间逗留了”谢辽轻声说,轻而易举为他们判了死刑。
“不甘,不愿离开啊”老人看出了他们的不简单,没在绕弯子。尘封的嗓音拉出了悲寂的长叹。
“我活了五十岁,够本了,可总是有不甘。总是贪心。想看我儿子长大,想看他成家,想看看我守护的土地能长出什么淳朴的民风。没想到一拖竟然拖了这么多年”
“你对死有怨言?”
骷髅的头小幅度动了动,脖颈处发出了无法承受的惊响。
“生命的长度不能决定生命的质量。我们之所以徘徊在此,是因为我们爱的人。我们欠他们一声道别”
路上失散的一家人,突然死亡独留丈夫在人世间的母女。英年早逝的青壮年。他们生命的结束也代表着亲人在无限人生中漫长的回忆与守望。
“你们在这里,你们的亲人也不知道。对他们来说他们仍然在失去亲人的重创中。”
“我们,离开了,他们能见到我们吗?”
“你们会在一个温和的凉夜和他们郑重告别。此后去过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生活”这个五个轻飘飘的字符,却像五指山一样落在了所有人心上。
骷髅头重重的垂下,似乎是在思考。谢辽也不急,站在一旁等他们决定着自己的命运。
半晌,骷髅僵硬的抬起头,“我想,见见我的孩子,在看看我生长的地方”
有了老人的带头,其他人纷纷响应。
“我想看看我爹娘”
“我想看看我丈夫”
“我想回老家看看”
………
谢辽淡淡应到,“好”
他伸出手掌。修长的指尖缠绕着青铜色的蛇身美丽而精致。
只见谢辽食指动了一下,手掌上盘绕的蛇环竟然活了过来。青铜色的环身幻化出黑金色的蛇神。它缓缓爬过谢辽的手掌,冲着这些残魂伸出长而细的舌头。
下一秒,他们全都进入了自己亲人的梦境中。
年迈的老人见到了已为晚年的儿子,见到了那一方蓬勃的土地,友善的人民。
孤身一人的丈夫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妻女。
……
他们不知,这真真假假的梦境能圆亲人几十年的漫长思念,足以他们走过剩下的漫漫征途。
这些人世间足以轻灭行为的思想,大都来自爱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