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葬礼已然落幕。夏夜坐于海潮亭,海水层层漫过他的脚背。
“母亲生前最后一刻是在这里吗?”夏夜轻声问道。
龙海音回应道:“是的,老夫人那天清晨,迎着日出的光辉,坐在这里。她突然站起,高呼‘君王,您终于再次睁眼了’。随后,她向前迈了几步,说‘我的孩子,你来接我了?’之后就再没动静。”
夏夜沉默地闭上双眼,思索片刻:“宁川那孩子,你将他送出国吧,让他投身学术或艺术,不要让他涉足政商。还有,永远不要回国,永远。”
龙海音略感困惑。
“如果我活着,一切都还好。若我不在了,白辰未必能容他。他那张脸,注定是隐患,到时,他与龙家,就只能留一个。”夏夜语气坚定。
“与堂哥相似的面容,是他的幸还是不幸?”龙海音仰望天空,夜色渐深,天幕由深蓝变得晦暗。
夏夜凝视着夜幕下涌动的深蓝海浪,怀恋地说:“先生在世时,南湾也曾热闹过。那时,先生、我、你、程司三,杜若也常来南湾。”
“后来,你先来了南岛,先生辞世,程司三去了停鹤丘,杜若也上山修道。”
“程司三和杜若都还在世吧?”龙海音问道。
“都还在。我主事时,程司三还时常来骂我几句。”夏夜浅笑,毫不介意。
“程司三一贯如此,不当着堂哥的面,他总是嘴上不饶人。别与他计较,他就是嘴碎。”龙海音打圆场。
“谁与他计较呢?倒是杜若那老道姑,这些年都让徒弟探问我死了吗。他倒是真希望我早些死掉,哈哈。”
“杜老板能放弃戏园半途修道,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我记得他以前喜欢堂哥,是吧?”
“是啊,所以战乱年间,他下山给我出谋划策,说如果我无力守护这片土地,他便替先生守护。火烧神女门便是他指挥,漫漫前江,千里火海,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夏夜眼中仿佛重现战乱岁月,白城保卫战那三年,孤立无援的白城,逃遁的旧政府,以及与他并肩坚守的白城人民。
“当时听闻白城坚守三年,我就知是你所为。”龙海音也望向那片沉寂的深海。
“不提往事了,免得伤感。对了,宁家还没考虑与安可合作?”夏夜瞥向龙海音。
龙海音连忙解释:“那些小辈们忙,最近兴许是忙起来没找到好的时间去说吧。”
夏夜点头:“就当他们忙吧,但这是让龙宁两家存活最好法子,勿失良机。切记,未来必由白辰主事,他会有私心,除非……”
“除非什么?”龙海音追问。
夏夜轻抚手杖上镶嵌的宝石:“除非安可不在了。”
“你想造一个大司命?”龙海音顿时明白,白辰是什么样的狠角色,他早已领教。
“以前想过,但现在想了想,也就罢了。白辰至今的表现,我很满意。”夏夜说道,“我累了,回去休息了,明日回白城。”
回到房间,夏夜沉思良久,终拨出一通电话。
“请问您……”电话那头传来年轻人礼貌的询问。
“我找姬闻,就说住在河边的一个老头想找他说话。”夏夜言简意赅。
片刻后,姬闻急切的声音响起:“夏先生,您找我?上次来首都还有什么没说清楚需要我去做的吗?”
“你做得很好,只是还有一事要你去办。”夏夜吩咐。
“夏先生尽管指示。”姬闻连忙应允。
“白城有一个叫宛霏的,如果安可与小辰能处理便罢,若不能,你便处置她,别让她搭上小辰。此位不能再父子相传了,小辰不会有子嗣,也最好不要让他知道他不会有。也算我死后少一人骂我吧。”
姬闻以为夏夜要挂断电话了,却听到他再度开口:“为何我打过来会有其他人先接?”
姬闻看向一旁无辜的儿子:“夏先生,我儿子他……”
“我不希望下次有他人知晓我打电话。你明白,如果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人,必引发争端。另外备一个手机,专接我的电话。”夏夜轻声叹道。
姬闻无奈看了儿子一眼,恭敬的向夏夜承诺绝无下次。
“爸爸,那是谁呀?”
“一个,赋予我新生,也将赋予所有人新生的人。”
“走吧,白哥今天有个聚会来不了,我们自己回家。”鹿祈站在门口,看着等俞城的江临晚说道,“你舅舅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