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初推开原本属于绛夜的房门,在屋内点了一支蜡烛。
烛光顷刻间照亮了整间屋子。
屋子里摆设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箱子。
颜初扫了眼屋中的物件,转身对谢临道,“师弟帮忙整理一下绛夜的箱子吧,我去收拾一下他的书桌。”
想来箱子中必然有衣服之类的物件,那还是由谢临收拾比较合适。
书桌上东西很少,边角处摆了几本医书,还有几本丹书,剩下的全是笔墨。
颜初走到书桌旁,视线落在那几本医书上,心中划过一丝不忍,却还是将那几本书摞在一起,移到桌边。
书被移开后,几张未折的纸张露了出来。
真不是颜初有意窥探,只是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将上面的内容一览无余。
“前世学成之后,寻钟师兄说情,欲回归师门,师兄道我身负魔族血脉,为师门不容,念师兄弟情分,方将我暗中抛下。我执意回师门,师兄道了声抱歉,便利落挑断我的手筋。”
颜初将纸张拿起来,反复看了好几遍这段话,久久压不下心中的震撼。
前世?绛夜竟然也重生了?
魔族百年前祸乱人间,扰得人间民不聊生,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魔尊突然被封印,几大门派便趁热打铁,合力将余下的魔族赶尽杀绝。
如今魔族已陨落百年,世间早已无魔族的存在,绛夜竟然是魔族后裔吗?若是被人发现世间还有魔族的存在,绛夜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怪不得……怪不得灵心海会选择抛下绛夜。
没有对绛夜下死手已然是念及多年的情分了。
颜初收回思绪,将手中的纸张翻到下一页。
“前世我同门师妹,亦是挚友,却受溯世宫平平无奇的一个弟子所害,于栖梧山大雪中身陨,只怨我当时手筋尽断,被歹人束于丛中,只得眼见师妹遇害。不过幸好,他来了……”
绛夜写到这里,似乎有些写不下去,字迹有些歪扭,不似先前那般工整。
中间是一大片的空白,倒是在页尾最后一行补了一句话:“感念上天让我想起前世,愿我今生能够尽我所能,偿还前世无能之过。”
字迹清晰整齐,似是一笔一划,可见执笔人的认真程度。
“啪嗒”
一滴眼泪掉落在纸上,晕染了“师妹”二字。
颜初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抓住,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让她一时之间难以呼吸。
原来,前世,绛夜也去了栖梧山吗?
他说自己被绑起来了,那么自己身死之后,他又怎会好过?
对了……那句他来了,是什么意思?谁来了?
看绛夜的意思……似乎是来救她的?
可前世她举世无亲,师尊闭关,莫回师父只是个研究医毒的老者,师兄弟也早已没有来往,还会有谁来救她?
目光扫到“平平无奇”四个字,颜初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看出了绛夜的嘲弄语气。
可……
颜初抬眼扫视整间屋子,眼眶酸了又酸。
那个想要好好活着的人,似乎又被辜负了。
颜初忽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莫名抽走,有些站不住,只好瘫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谢临突然抬头朝她望来,将她眼中的沧桑尽收眼底。
“师姐,你怎么了?”
谢临微微皱着眉,语气中染了几分担心。
颜初垂下眸子,将手中的纸张折了又折,塞进自己的储物袋中,若无其事地回答,“刚刚又想起绛夜了,不免又伤心了一阵,师弟放心,我没事。”
说完,她便不管谢临的神色,低头将绛夜的笔墨和书放在一起。
谢临视线落在颜初腰间的储物袋,目光暗了暗,沉默地将刚刚整理好的包袱放在桌子上。
颜初瞟了一眼包袱,手上动作加快,一口气将书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整理在一处。
颜初看着整理好的东西,心中松了一口气,抬头见谢临还在往她这边看,不禁疑惑道,“师弟既然收拾好了,为何还不去睡觉?”
谢临闻言浑身一僵。
颜初见谢临没反应,下意识往床的方向看去。
好家伙。
只有一张床也就算了,竟然还是张单人床。
颜初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正要说她在这边书桌上将就一晚也行的时候,谢临突然起身,往门外走,“师姐今夜安心睡吧,我有些睡不着,就在院中打坐了。”
说完,便不给颜初拒绝的机会,径直踏出房门,将门关上了。
颜初愣了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她索性不想了,抬脚走到床边,坦然躺下。
昨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确实累了。
另一边,院子里。
谢临独自在院中的草坪上打坐。
草坪的另一边是绛夜的尸体,莫回正在清洗绛夜的尸身。
“谢小娃,”莫回擦拭着绛夜脸上的泥污,突然开了口,“真不打算跟着老夫学医毒啊?”
谢临阖目不语。
“我可不是为了报你的恩,也不是求你跟我学,我是觉得与你投缘,见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谢临依旧未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