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别枝浑浑噩噩从溯源的书房中走出来,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也不见任何人。
随着她一起从书房出来的还有联姻的消息。
修士天生经脉坚韧,适合修炼灵力,而人族则经脉柔软,无法修炼灵力。
传闻百年前,修士仗着自己拥有灵力,肆意欺辱人族,人帝为护百姓,向天道求了一则神谕。
神谕有言,修士不得肆意使用灵力,不得欺辱人族,需世世代代拥护人帝,保护人帝,否则将心脉尽碎而亡。
由此,各大宗门选出四位颇有名望的长老,作为保护人帝的领袖,成立了玉霄盟。
凡人寿数不过几十,帝王之位更迭几次,人间就变了味道。
不过百年,人族竟隐隐有了压修士一头的趋势。
而天灵脉世所罕见,百年难得一遇,可使修炼之人灵力至纯至净,更有传言说其乃是神谕之下的唯一例外。
可惜的是,天灵脉宿主的寿数往往短得很。
温别枝年仅十七,入了上境后,日日勤奋修炼,灵力突飞猛进,正是天灵脉宿主之一。
人帝得知溯世宫有个天灵脉宿主的消息,日日焦灼,忌惮万分,遂下旨赐婚。
消息一出,宗门上下皆怒不可遏,可碍于神谕的存在,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凌无咎和谢归冥也知晓了此事,不同于其他修士,他们早已对人族的种种行为感到不满,愤怒。
能够修炼,拥有灵力的明明是修士,凭什么要他们去保护柔弱的人帝?
就凭他们有神谕在手,所以就能不把修士当做一回事吗?
其他的就算了,这次未免过于欺人太甚。
温别枝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是他们从小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岂是人帝说娶就娶的?
凭什么是他做主!
谢归冥一拳砸在门框上,额头上青筋暴突,后槽牙紧咬在一起,怒火在胸腔中不断翻涌。
凌无咎眉头紧蹙,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缝,面色阴沉如水,双手环胸靠在谢归冥砸过的门框旁。
“人帝竟如此欺人太甚,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你能如何?”凌无咎冷嗖嗖扫过一记眼风,无情地陈述事实,“人帝手握神谕,任何修士都不敢造次。除非……”
谢归冥将拳头放下,神色略有缓和,意会到凌无咎的意思,“除非,不是修士。”
凌无咎面色扭曲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向谢归冥,“可你是丞相府的人。”
“丞相府又如何?”谢归冥满不在乎地揉了揉发红的指节,“我早看人帝不顺眼了,这次可是他自己找死。”
……
联姻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尽管阮书辞和司空晦整日佯装比试,躲在后山,也对此事略有耳闻。
“真没想到,溯世宫还有这样一段历史。”
司空晦坐在后山的小山坡上,望着天边黄橘色的落日,颇有些感慨。
阮书辞坐在他身侧,缓慢叹出一口气,“师尊,也是苦命人。”
他们来了许多天,多多少少认出了这里就是溯世宫。
只不过,两百年前的溯世宫比两百年后兴盛不少,门中弟子万千,周围草木繁荣,热闹非常。
宗主之女身负天灵脉在门中并不是秘密,甚至弟子们除了偶有叹息小师妹命中短寿,皆以小师妹的天赋为荣。
自从联姻的旨意传来,平日里喧嚣热闹,一片和谐的宗门,仿佛被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令宗门上下结上了一层薄冰。
掌门闭关修炼,温别枝闭门不出,大师兄二师兄脸上笑容不再,成日板着脸,门中弟子个个噤若寒蝉,不敢高声说话。
“不过,我没想到凌无咎竟也是溯世宫的人。”
司空晦垂下眸子,语气听不出起伏。
既然曾经是溯世宫的弟子,那后来为何会成为栖梧山的长老?
他进火莲花又是为了记起什么往事?
阮书辞看了一眼司空晦,“三日后便是人帝迎亲之日,那时答案自有揭晓。”
……
温别枝最喜热闹,溯世宫上上下下每一处角落,她都去过。
父亲总将安全两个字挂在嘴边,不让她下山,可父亲不知道的是,她偷偷跑下山很多次。
人帝……
她有印象的,是那日小雨淅沥,佛寺里为她撑伞的青年。
青年说,“孤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热烈的火焰,深深地吸引了孤,你可愿入孤后宫?”
她轻笑一声,清脆的声音与雨声揉在一起,“不愿。”
在房间里待了许多天,温别枝本该焦虑不安的,但相反,她的内心却异常平静。
愿意与否,她说了算吗?
人模狗样的皇帝借口天灵脉,将许多修士的性命推在她面前,她还说得出不愿吗?
一日入宫,终生为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