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样慢慢地过了三天,眨眼般来到了贞子生日的这一天。
在同圭圆宏也报备之后,弥生便比平常更为早的时间回了家。
此时的天还透着光。屋外已然没有飘絮,青色的云层在青色的苍穹中一层一层地堆积。落在屋檐上的积雪随着时间慢慢垂落,在雪堆中发出了轻轻的扑通声。
“——我回来了……”弥生推开木门,下意识地说出声,然而,并没有回应。
「没人呢……」三月迅速过了一遍屋子,说道。
她扫视了下有些空荡的房子。火盆中还带着星点的火花,散着些许余温。
「没柴火了,可能外出去捡枯枝了……」弥生喃喃自语,「但怎么琴和寿美也不在,难道是把他们也带去了?希望就也和贞子能好好看住他们……」
接着,她把视线转向跟着她进屋、亦步亦趋跟着她的风灵,感受着祂带起的风拂过她的发梢,若有所思地看了祂几秒,然后弯起嘴角,青灰色的眼睛眨了眨:「嗯……三月,能帮我看看他们吗?」
三月沉默一下:「……毫不意外呢——你是不是又嫌我冷了……」
回答祂的是弥生再次的眨眼睛。
「噢,好吧。」
于是祂嘟嘟囔囔地飞走了。
弥生看着三月穿墙而走,阖上门。由于屋内并未烧火,温度相较室外并没有暖和多少,于是她仅仅将围巾脱了下来,以防她的活动过于笨重。
不死川夫人没办法太快回来,而制作红豆饭和萩饼的步骤过于繁琐,需要做很多准备。因此,她回来将准备工作提前做好。
弥生走近灶台方向,蹲下身子,增添木柴。围炉很快被她点着,红澄澄的火光霎时照亮她的脸。
她找到了前几日买到的红豆,又翻到了清早就已浸泡的糯米,按照步骤一一做好。
劈啪的柴木声和水的咕噜声在此时静谧的环境中尤为突出。
不知过了多久,应该时间不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风也随着飘进,带来缕缕寒意。
“——欢迎回来。”在没抬头时,弥生便下意识拉长声音喊了出来。随后,她动作不停,抬眸转头,有些惊讶,“大哥?你今天回来的挺早的……玄弥呢?”
不死川实弥的白发还带着一点水汽。他阖上门,吁出一口气,热气化作水雾弥漫在他的眼前。他一边脱下羽织,一边回答:“前田叔叔那的木炭今天提前搬完了,玄弥没跟我一起去。”
说着,他眼睛迅速扫过并不算大的屋子:“看来他们都不在,去后山捡枝叶了吗?”
“……嗯,”弥生熄灭了围炉中的火,擦拭着灶台上的水,恍然大悟,“哦,难怪寿美和琴也出去了,原来是玄弥也在。”
“我还让三月去看看了呢……”她嘟嘟囔囔。
她并不怕让不死川实弥听到,因为他从很久前就已经知道了三月的存在。同样知晓三月存在的还有她的妈妈不死川夫人,和那个早已死去的、不配为父亲的男人。
弥生清楚地记得那一天。那是在她很小的时候,也忘了具体是几岁了,只记得当时的不死川夫人和实弥都不在,她一个人在家,而那个男人猝不及防就回了家。
那个喝醉回来的男人带着一身压迫她神经的冲鼻难闻的酒气,明明脚步都虚浮,却能准确地定位到她所在的位置,嘴上不停地在骂着什么,粗暴地抓起她的头发,抡着拳头就朝她的脸挥舞起来。
正当她闭着眼睛恐惧地等待疼痛到来时,三月毫无预兆地暴走了。
祂吹起的狂风带起了家里大部分的家具,也同时将男人绊倒,推离了她几米远。然后那个男人尖叫喊着怪物便跑开了。
自那之后,不死川夫人和实弥也得知并开始相信了三月的存在。
不过其他孩子应该是不太清楚的,因为三月的存在太过匪夷所思——一个看不见的风灵——因此她也基本没提起过。但玄弥应该是知道了,前几天的时候在他面前说起了祂,不过玄弥并没有问有关三月的问题……
希望他不要觉得他的姐姐有臆想症吧。
“怪不得感觉屋内没那么冷,原来是三月不在啊。”实弥也恍然大悟。
听罢,弥生反应了一秒,看着她哥的紫色眼睛,看到他没什么变化的表情,眨眨眼,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
嗯,看来不是她一个人觉得三月是自走冰窖。
她幸灾乐祸地想着。
“今天是贞子的生日,妈妈说今晚吃红豆饭和萩饼,”弥生甩了甩水珠,搓了搓被冻得发红的手,在实弥身旁抱膝坐下,蜷起来试图汲取更多的温度,“很丰盛对吧,哥哥?”她冲着实弥眨眨眼。
“是啊……比之前都丰盛多了。”实弥回道。
与其说丰盛多了,倒不如说在几个月前,家里连吃饱都是问题。
不过自从那个男人在一年前被仇家刺死后,家里的时运就好了起来。
“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弥生像看穿了他的想法,将头放到膝上,侧着脸看他,语气是带着期许的。
“等我出师后……”她在这停顿了一瞬,垂下眼眸,然后继续说,“嗯,等我出师后,就会有更多的收入,以后弟弟妹妹们都可以去读书,成为知识分子——大哥你也要去。等到了一切稳定,妈妈可以不用再这么辛苦了,大家不会再挨饿受冻,可以过上更舒适的生活……”
实弥侧着头盯着仅次于他的妹妹,看到她在说的时候青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听着她喋喋不休有关未来的期许,不由得展颜而笑,身上因劳作而不断涌来的酸痛在此刻被抚平。
“听上去真好啊……”他喃喃道。
弥生眨眨眼看着他,也弯眼笑起来:“是吧?”
“以后每个人的生日都会这样热闹丰盛的,我们的吃穿也会变得越来越好的——只要我们一起努力。”
“所以,不要老想着自己承担,”她说,“家里的担子很重,但我们一起,一切都不算什么的。”
实弥一怔:“啊……玄弥跟你说过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