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予是这么对大家解释的。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打开书桌下面的柜子翻出一大本影集。这是在流行拍照片洗照片的年代她留下的所有回忆。
不出所料,每当肖煜和她出现在同一画面的时候,他总是在看她。不管是中间隔了两个人的初中集体合照,还是学校航拍的高中成人礼。那个时候是自由活动时间,操场上有几只红气球晃晃悠悠地飞着,有人流程搞错了,提前喷洒出一些彩带。每个人都很快乐,每个人都在挥手欢呼。陈慕予刚拿掉粘在脸上的彩带,就看见肖煜手里拿着一只气球向她走来。
他们两个笑得很灿烂,照片让时间定格。有太多的事情在发生时被当做理所当然,十九岁的陈慕予只知道拿着气球傻笑,二十二岁的陈慕予有点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会让她高兴的事情,又为什么毫不犹豫地去做。
陈慕予打开微博,挨个看完喜欢的博主最近更新了什么。她想了又想,在搜索框输入“小乔流水人家”,点进主页,不再是之前的一片空白。最近发的微博是三天前,没有任何文字,图片是路灯下肖煜模糊的侧脸。
大概是辩论社的事情刚忙完。
陈慕予退出她的主页后再一次很小心地检查自己有没有手滑点赞或者关注。她深呼吸了几次,到底是没压住身体里那股躁动。于是“噌”得一下起身,一边下楼一边扎起马尾,对正在看新闻的陈庆国说:“爸,我吃撑了,出门散步。”
“去吧。”
陈慕予和池梁秋的家也就是直走几百米再拐个弯的距离,她正好遇到出门遛狗的他。陈慕予先问道:“怎么这个时间遛狗?”
“因为肉丸吃多了。”萨摩耶正欢快地摇着尾巴,池梁秋半蹲下来撸了撸它的脑袋,“我未来嫂子第一次登门,给肉丸带了很多零食。你还不知道它嘛,吃到好吃的就停不下来。”
“大哥带女朋友回家了?”
池梁秋有个亲哥名叫池昀,比他大两岁,在H市最好的医学院读研。池昀的初恋就是他带回家的这位,算起来应该恋爱五年了。
池梁秋出生在一个典型的精英家庭,母亲是编剧,父亲是律师,哥哥是医学生,到他这里像基因突变似的,高中学体育大学改学表演,直到现在依然一事无成。不过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且乐观,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几乎不设定人生目标,把随遇而安这四个字践行到极致。
陈慕予和池梁秋一起散步顺便遛狗,他走着走着觉得饿了,索性拐去赵记烧烤吃饭。两个人坐在靠门的位置,肉丸被拴在门口的柱子上。池梁秋问道:“你和肖煜还吵架呢?”
陈慕予开始造谣:“肖煜和学妹在一起开心着呢,哪有时间和我吵。”
她把微博截图给他看,开局一张图,之后全靠编。池梁秋很无语,甚至根本不想问来龙去脉:“你这想象力不当营销号可惜了。”
陈慕予瞪了他一眼。
她一边给自己剥毛豆吃,一边和池梁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吃着吃着有点口渴,跑到前台给自己和他要了两罐凉茶。再回来的时候池梁秋正在接电话,他指了指手机,用口型说:“是肖煜。”
池梁秋问道:“你忙完了?”
肖煜说:“嗯,还没吃饭。看见你给我发江湖救急了。”
池梁秋说:“啊,那什么,你微博账号借我用一下呗?我的被禁言了。”
肖煜烦得要命:“又要给谁反黑?你自己买个账号行不行?”
“你不是有现成的小号嘛!求你了爸爸,借我用一下。”
“不要。”肖煜拒绝得很果断,“炸掉了你赔吗?”
“我赔啊,不就一个账号吗?”池梁秋略一思索,怀疑道,“还是你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有话快说,没话滚蛋。”
“哎哎哎你先别挂,小予也在,你俩打个招呼?”
池梁秋说完,就把手机开了免提递到陈慕予面前,还充满鼓励地看着她。
陈慕予在桌下踹了池梁秋一脚,那边肖煜始终没开口,烧烤店没那么吵,她觉得好像听到了一点点哀乐声。
陈慕予只好说:“你好。”
“……你好。”
始作俑者还一手握拳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并且跳出来活跃气氛:“你俩不要像相亲一样,可以吗?”
肖煜沉默片刻,说:“好好吃饭,没什么事儿我先挂了。”
电话被挂掉以后,池梁秋小心翼翼看着陈慕予的脸色,说:“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想到了。”她很平静,“所以我才不想说话。”
“对不起啊,我很不擅长这个,应该把小姜叫来的。”
陈慕予也没心情喝凉茶了,还有水汽的罐身被她在手里掂来掂去,池梁秋试图弥补什么,说:“肖煜的心情很低落,不爱说话是正常的。”
“我知道。”
“那你……要不然先安慰几句?万一真有什么学妹趁虚而入,多不值当。”
虽然知道池梁秋不是那个意思,陈慕予还是皱着眉反问道:“这说明我们俩之间本来就有空隙可钻,要不然别人会进来吗?”
池梁秋感叹道:“哇,你说的好有道理啊。”
陈慕予按了按太阳穴,觉得青筋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