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坐着,反而让人觉得累。”
沈念亭搀着老人回到书房。
老人要求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自从老了,他就喜欢那里,阳光停留的时间最长,也最暖和。
人老了,就容易觉得冷。
“你也坐。”
“别着急走,跟爷爷聊聊天。”
老人笑了,笑意很浅,像是一阵风过,还问:“谈恋爱了?”
沈老人再清楚不过这个孙子,沈念亭是自己教出来的,陪在他身边的时间甚至比自己儿子还要长。
他那么用心教导,步步相逼,企图锻造出最出色的一块美玉,沈念亭果然长成了。
他问完,也不等沈念亭回答,自言自语说着:“你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管不着了。”
老人从前残酷,看不见那个小孩被自己逼得有多可怜,现在却隔着时间看出来了,难得突然他,“恨爷爷吗?”
沈念亭见他老相尽显。
尽管老人背已经挺地很直,但仍然抵不过时间的曲折,仿佛要他在生命的尽头重新弯折成一个婴儿模样。
他看着,摇头:“不知道。”
“好”,老人听到他这么说,反而心情好了点,“爷爷对你很放心。”
老人又叹气,叹气之后留下漫长的空口,才又道:“我本意,是想让他帮你。”
没有名字,但沈念亭知道老人在说谁。
“你们一明一暗,很合适。”
沈老人在很久之间的计划是,让沈泽森帮沈念亭做事,在那些模糊的、暧昧不清的地带替沈家占一份。
他特意筛选,让自己儿子娶了沈泽森的母亲,给沈念亭造成压力,促成两个孙子的竞争。
没有想到他们会斗到这种相看两厌、你死我活的地步,或许想到过吧,但他自觉能够掌控局势,对他们之间的暗流不太在意。
总觉得……到了一定时间他们总会联合在一起,即便相看两厌,也会摒弃前嫌,握手言和。
现在看来,这或许是一种自大。
“爷爷老了,往后沈家要多仰仗你。”
“其他的,你随意。”
沈老人终于松了口,撤掉警戒线,也正式移交权柄,把它交给自己选定的继承人。
事实上这条线不是也由威慑造成的,而是由感情。
老人心里明白,沈念亭对沈泽森一再放过,不过因为自己那些话。
书房的交谈平静而缓和,留下来的三人却气氛紧张,确切地说,真正紧张的是两人。
中年男人乐得做一个花花公子,并不主动参与两个儿子之间的竞争,他吃完,安抚了两句自己的妻子,有关心了几句沈泽森,悠悠扬扬地拿上车钥匙出门去。
留下母子俩在餐桌上。
女人看着自己儿子的脸,不知何时,她一看见沈泽森笑,居然开始头疼了。
她把嘴角的笑放下去,筷子也轻轻放了下去,对着还专心致志吃饭的儿子道:”小森,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沈泽森不回。
女人蹙眉看着他,“不要惹你爷爷生气,也不要去招惹你大哥。”
沈泽森抽空看了一眼自己母亲,提醒她,“妈妈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是你告诉我,不能输给大哥。”
女人见他一副怎么说也说不通的样子,感到棘手,又不得不解释,“……那是之前,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再这样下—”
她还没说完,却被悠然夹菜的沈泽森打断,“怎么不一样?”
“妈妈,哪里不一样?”
不是一直都一样吗?一直追赶,一直远远望着大哥的背影,这种状态不是能追溯到他的童年时代吗?
为什么现在说不一样了?沈泽森不能理解。
女人见他冥顽不灵,有些生气,“小森,你是在怪我?”
沈泽森终于也放下筷子,目光坦诚,“没有,妈妈。”
“我从来没有怪你。”
他擦了擦嘴,缓缓起身,“我只怪我自己,总叫你失望。”
周围没有用人,老人又不喜欢房子里安监控,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女人直接挑破道:“你刚才没听明白?你爷爷松口了。”
沈泽森惹了这么多次沈念亭,能被轻轻掀过,无疑有老人的一份功劳在。
现在他却说他老了。
他们没机会了。
沈泽森不慌,离开椅子,把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拿起,道:“那就让爷爷发挥最后的作用吧。”
最后当一次护身符。
也刚好,他想到一个好主意。
有人很久不见他,肯定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