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烧得那么严重的情况下她仍然稳坐第一甚至考了更高分,而他连晚修都待不下去。
章致谨闭上眼,思绪混沌,但已经形成的习惯不受病情干扰,一躺床上就开始自动抽取九年多的关于卓煜熠的记忆来放映。
小学时两人见面机会少,卓煜熠时不时请假,要么被姥姥姥爷带去旅游,要么参赛批发金牌。她从小崭露头角,会参与任何她感兴趣的比赛。
上了初中,卓煜熠的身影才开始密密麻麻占据他的记忆。
初中开学不久就有个男生爱捉弄她,似乎打算把引起女生注意的老套手段耍个遍。
在被揪了一次辫子、被绊了一次后,卓煜熠搞清楚了他的毛病,直接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方和兄弟们狡辩称喜欢就是捉弄,喜欢才捉弄,要是不喜欢根本就不会多看你一眼。
卓煜熠笑了。
男生以为她害羞了、接受了,也跟着笑,挨近些想亲昵说说话打打趣。
趣没打成,人倒是被卓煜熠打了。
卓煜熠揪住他头发,朝他肚子狠狠擂几拳,也没放过起哄的哥们,差点把人早午饭给捶吐出来。
被打得凹凸不平的几人跑去告老师,她则坦然承认。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说喜欢我才故意欺负我,但我不喜欢他,没法回应,又不忍辜负他一番心意,所以就按他的喜欢方式加倍打一顿还他啊。”
老师和男生哑口无言,愣是反驳不了。
卓煜熠起了这个成功范例,之后别的女生遇到类似麻烦也学着直接对骂或动手来表明态度。
不少男生看她不顺眼,暗地里喊她母夜叉,适逢叛逆期又冲动爱挑衅,三天两头到她面前蹦哒。
但没人成功,学习、运动或才艺都被无情碾压,个个气得跳脚。
后来新生里还冒出个拔尖的体育特长生挑战卓煜熠,他努力踮脚用鼻孔看人,还大度地让她先跑五秒。
结果他愣是追不上。
男生立刻改口称作弊不算数,卓煜熠没来火,笑了笑提出换她让五秒,表演了个轻松超越。
男生被当众打脸,下不来台也不肯轻易下,又说她只是爆发力强点,耐力肯定不行,有种继续比长跑。
最后卓煜熠甩了对方一整圈,位置重合还欠欠笑着吹了声哨再超过。
……
周围人绘声绘色聊她的各种事时,他都在抓紧时间疯狂学习,不去凑热闹围观。
小学次次拿第一又怎样?每阶段都是新起点,课程难度不断提升,人的思想智力不断开拓,一切都充满变数。
在卓煜熠玩的时候抢先往上爬,就能从夺得第一。他怀着这一信念,父母也如此期待。
然而往后的每次考试,卓煜熠的名字始终矗立顶峰,他始终赶不上,始终实现不了父母的期待。
第一名卓煜熠。第二名章致谨。
他和那些男生一样快气绝身亡,最讨厌的卓煜熠成了第二轮生长痛,小腿的幻痛纠缠思绪折磨让他在无数夜晚失眠。
他甚至怀疑过卓煜熠优异超常是因为经常吃辣条,或许辣条里有特殊成分。
家里人说垃圾食品不健康,不许吃,他很听话,从小到大只看着大家嚼吧嚼吧,止于闻闻味道。
怀疑到辣条后他也不管健不健康了,以买新本子为由拿到零花钱,选了便宜的本子省出一块五买卓煜熠最常吃的辣条。
或许因为没吃过,或许因为空腹吃,总之胃很不适应,烧灼了大半天,刺刺麻麻和涌动的烫一直烧到喉咙口,甚至让他想吐。
怨恨的火、卓煜熠名字里的两团火,大概就是那时起借着辣油引燃的火星子无声燃烧,至今还未熄灭。
可惜实验失败,智商与辣条无关。
每一位班主任都骂他们是最差的一届,大概是实话,否则两人的分数怎么能差这么多,他怎么永远比不过。
第一名卓煜熠,第二名章致谨。
第一名卓煜熠,第二名章致谨。
……
试卷和排名表漫天飞舞,在他的道路上飘洒,被终年下着的蒙蒙细雨打湿。
湿漉漉沉甸甸的试卷再也飞不动,坠落扑在他脸上,完美嵌合五官,让他瞬间无法呼吸。
一张两张三张。一张卓煜熠的,一张他的,一张卓煜熠的,一张章致谨的,层层叠加。
这就是他只能考第二的惩罚,给终日埋在试卷里的学生施以贴加官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刑罚。
他依旧不肯服软,竭力撕掉刑具,却见源源不绝的试卷在天空盘旋,所有字拆分散开组成各种杂乱心绪。
我讨厌你。我不想看见你听见你。
这些字又解了体,落地拼成新句子,他读过的最荒谬的诗。
我越是逃离,却越是靠近你;
我越是背过脸,却越是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