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上，一辆洒水车正打着双闪以龟速向前行驶，所经之处白茫茫一片，无数晶莹剔透的小颗粒在车厢左右两侧喷洒下来，阳光一照恍若纷飞的亮片，虽然好看，但有一股厚重的咸味儿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简一把口罩往鼻梁上提了一把，咸味依旧，但心理上好像比刚才舒服很多。

跟他并排走着的人没戴口罩，只好把高领一抬，捂住半张嘴还不忘耍嘴皮子：“还是政府有钱啊，这盐撒得跟天女散花似的。”

“工业盐，便宜。”简一说。

“这你都知道！”程子洋竖起大拇指，崇拜地看了简一一眼后又开始叨叨，“钱多往别处使多好，太阳出来这雪本来就会化，浪费！”

简一停住脚，原本想给这缺心眼儿的好好普及一下撒盐不仅能让雪加速溶解，还能预防结冰的化学知识，可他一对上程子洋的目光，顿时就放弃了。

和学渣能交流出个花儿来？

还不如省省力气，留着应付吃屎了的乔湛。

对，这人就是吃屎了！他要是没吃屎，为什么“逃荒”两年后一回来就找上自己？

当年的自己也是吃屎了，才会暗恋上这么个玩意儿！

简一正在心里挖坑活埋曾经瞎了狗眼的自己，专心到旁边的程子洋用胳膊肘连捣了他三下才回过神。

“一哥，那人是在等你吗？”

简一抬眼一看，操！

乔湛穿着和昨天一样的岩石灰羽绒服，就站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路口。

“不认识。”简一冷冷地回了一句，往旁边挪了个道儿，连正眼也没瞧乔湛一眼。

“哦，他好像一直在看你，还以为认识。”程子洋嘟囔着，加快脚步去追已经快他几米远的简一，“一哥，别跑啊，时间还早呢！”

不跑？不跑就被狗追上了！

简一经过乔湛的时候如同一阵风，他可不想再和乔湛有任何联系。当年的暗恋让他变成笑话被嘲了半个学期，直到上了高中才摆脱尴尬的境地，旧事重提不仅破坏他优等生的形象，还很丢脸。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不喜欢了！

直到跨入校门，简一那双好似装了马达的腿才消停下来，回头一看，只有程子洋风驰电掣地跟过来，旁边是穿着校服三三两两入校的学生，没有岩石灰羽绒服。

简一绷着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程子洋吐着白气，一掌拍在简一肩膀上，架着他调整呼吸：“哎，一哥，你突然跑什么？看见鬼了？”

“没，就是想起来今天没晨跑，补上。”简一说。

“操？”程子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倍儿圆，“你真打算下学期分班做体育生啊？”

“不然呢？跟你这学渣抢文化生名额？”简一抖掉肩膀上的手。

其实他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做体育生，只是随口吹个牛.逼，看程子洋崇拜自己的眼神暗爽而已。

乔湛没送出去的奶茶还温着，他脚步轻快，一点儿也没因为简一躲他而不高兴。这两年，简一没怎么长个子，腿上功夫却练得了得！不过……

乔湛停下脚步，目光在“元璟中学”四个烫金大字上横扫而过：“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早读课前的预备铃响起，原本还在学校门口浑浑噩噩的“瘟鸡们”被这一刺激全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直往教学楼里奔。蒋晟就是其中一只“瘟鸡”。

他一手拿着啃了一半的手抓饼，一边跌跌撞撞往高二（3）班门口跑，转弯时脚下没带刹，“砰”一声撞在乔湛后背，奶茶一翻，哗啦啦洒得满地都是。

蒋晟傻了眼，面前这人的灰色羽绒服上溅了一大块奶茶渍，而且这人脸生，到底是个什么脾性还摸不清楚，便先试着道歉：“对……对不起啊……”

“没事。”乔湛盯了会儿地上的奶茶，可惜了一次讨好简一的机会。

预备铃声渐止，蒋晟见乔湛没多大反应，侧着身一溜烟跑出走廊。

简一正趴在桌子上争分夺秒地补眠，一股寒气从身旁骤然渗透，紧接着原本平静的桌子突突突的震动起来。

“蒋晟你.他妈要死啊？！”简一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对不住！一哥！您睡！”蒋晟双手合十，“刚刚撞了个人，差点没来得及……”

他说着，又转头过去对后面的程子洋：“老郭没来吧？”

“来过一回，又走了。”程子洋说。

“操？那他点名了吗？”蒋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简一眯着眼冷哼：“全班就一个空位子，你当他瞎啊？”

蒋晟两眼一闭，完犊子了。

“别听一哥的，他吓唬你呢。”程子洋笑着说。

蒋晟再看向简一，这货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瞪什么瞪？准你扰小爷好觉，不准小爷拿你寻乐子？”简一扬扬眉毛，蒋晟立刻怂了下来。

“任您寻，”他叹口气，又问程子洋，“老郭说迟到的抄文言文了吗？”

“没，他说有个转学生要来，这会儿估计没时间理我们。”程子洋说着，两只蝌蚪眼不时瞄向窗外，对老郭十分重视的这个转学生很好奇。

“转学生”三个字听得简一顿时睡意全无，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什么转学生？我怎么没听到？”简一问。

“您老补觉呢……”程子洋的蝌蚪眼目光一收，突然抓起一本书挡住自己的脸，嘴巴里呜呜泱泱地跟着大部队念起经：“蒹葭苍苍，白露为霜……”